“混账东西!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没看到这里有贵客在休息吗?惊扰了诸位大人,你担待得起吗?!还不快滚下去!”
那下人被骂得懵了,唯唯诺诺地连忙退下。
杨仲远这番急智的呵斥,看似在教训下人,实则是在为屏风后的人解围,试图掩盖方才的尴尬。
然而,他和紧随其身后,已然换了一身更为正式亲王常服、面色平静无波的朱桦,其实早已悄然行至附近。屏风虽能遮挡视线,却隔不断那并未刻意压到极低的议论声。
方才赵仲吉等人那番关于他“装疯”、“野心”、“联名奏请就藩”的密议,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朱桦和杨仲远的耳中。
朱桦目光平静地扫过屏风方向,仿佛刚才那阵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从未传入耳中。
他脸上甚至扬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浅笑,率先朝着大厅内其他注意到他到来的宾客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维持着亲王应有的雍容气度。
屏风后,赵仲吉、李锐锋等淮西将领强作镇定,纷纷挤出笑容,隔着一段距离向朱桦躬身行礼,只是那笑容僵硬,眼神闪烁,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几乎难以掩饰。
他们此刻最担心的,便是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议论是否已被这位汉王听去。
朱桦并未在屏风附近多做停留,在杨仲远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向了位于大厅最前方的主桌。
他深知,此刻若流露出任何异样或在此处滞留,只会将刚才那尴尬的一幕放大,让双方都下不来台。迅速入席,淡化处理,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杨仲远一边引路,一边带着歉意低声对朱桦解释道。
“殿下,小女舒瑶正在前院帮忙招呼一些女眷和年轻宾客,未能及时前来相迎,还望殿下勿怪。”
朱桦淡然一笑,语气平和。
“无妨,杨小姐是主人家,自然应以招待宾客为重。本王并不介意。”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熙熙攘攘的大厅,并未刻意去寻找那个淡紫色的身影。
今日杨府的寿宴,规模之大,远超一位礼部尚书常规应有的排场。
这显然得益于昨日朱元璋那突如其来的赐婚。一场原本可能只是遵循官场惯例、相对节俭的寿宴,因汉王与杨家千金的皇家联姻,陡然升格,成为了应天府顶层权贵圈子里的一场盛会。
收到消息的官员们,无论与杨仲远私交如何,大多都携家带口,备上厚礼,纷至沓来,生怕错过了这个既能讨好礼部尚书、又能间接向汉王示好的机会。
宽阔的正厅内,足足摆设了五十余张紫檀木大圆桌,用以招待品级较高的官员和勋贵宗室。
两侧的偏厅则安置了品级稍低的官员。而庭院之中,也搭起了临时的暖棚,安排了女眷及未成年的子女们落座。整个杨府,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朱桦刚刚在主桌坐定,还未与同桌的几位宗室长辈寒暄几句,厅外突然传来管家刻意拔高、带着激动情绪的唱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