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砚的语气平静无波，然而这番话听在朱元璋耳中，却仿佛九天惊雷连环炸响，震得他心神摇曳，几乎站立不稳！他仿佛看到了那平静话语背后，所掀起的将是何等滔天巨浪，将要粉碎的又是何等根深蒂固的千年秩序！
他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便是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历史洪流。
朱元璋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凉的栏杆，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震撼。
“国师……你……你这一番言论……朕……朕听着，有些……有些扛不住了。”
这已不仅仅是与儒生为敌，这是要向延续数千年的整个社会等级制度发起挑战！
苍砚看着他，目光深邃，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重八，我对儒家本身，并无根深蒂固的偏见。
它曾有其光辉，也曾维系了社会的运转。我所欲做的，是引导它走上一条更健康、更有活力的正轨，是为它刮骨疗毒，剔除那些阻碍民族前进的腐肉。
唯有如此，或许才有可能打破那历史周期律的魔咒，为大明，也为华夏，寻得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给了朱元璋选择的余地。
“若你权衡利弊，最终觉得此路太过凶险，不愿行之，我依然会遵守诺言，助你稳定江山，发展国力。
但是……”
苍砚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
“若我们今日放弃了给这儒家，给这天下，植入那不可或缺的血性与活力，放弃了打破那僵化等级的尝试。
那么，我可以预见，未来的某一天，我汉家的大好河山，恐怕难免会再次沦为异族铁蹄践踏之地！那时的惨状，或许比之靖康，犹有过之！”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朱元璋沉默着，缓缓直起身。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八卦台中央，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苍砚。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步履有些沉重地，一步步走下了观星楼。
楼外夜凉如水，清冷的空气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楼顶，虽然仍无法完全理解此次对话所蕴含的全部意义，但他清楚地知道一点——自己即将做出的选择，很可能将要与天下绝大多数读书人，与那延续千年的道统为敌。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