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描绘着那看似荒诞的竞赛场景。
“假设有一位英雄,速度是乌龟的十倍。
他让乌龟先行一百丈,然后才开始追赶。
当英雄跑到乌龟起点时,乌龟已向前爬了十丈;当英雄再追完这十丈,乌龟又爬了一丈;英雄追完一丈,乌龟又爬了一尺……如此循环,无穷无尽。
那么请问,英雄究竟能否追上乌龟?”
粉笔尖在粗糙的黑板木板上划出复杂的、代表一次次缩短距离的线段,试图用这个来自遥远西方的思想实验,来启蒙这些自幼接受东方传统教育的皇子们,打开他们逻辑思维的另一扇窗。
朱标凝眉思索,显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举手问道。
“先生,这……这位名唤芝诺的哲人,不知是何处人士?希腊……又是何方国度?”
苍砚简略描述道。
“希腊,乃是大明以西,万里之遥的一个……嗯,算是弹丸小国吧,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其哲人所思所想,虽与中土迥异,却也不乏可鉴之处。”
朱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流露出些许不以为意的漠然。原来只是化外蛮夷之地的奇谈怪论。不仅是他,朱樉、朱棡等人脸上也多少显露出类似的神色。
他们对这些抽象、绕口,且源自“蛮荒”之地的逻辑推演,本能地感到隔阂与排斥。
苍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群天潢贵胄内心深处的文化优越感以及对抽象理论的天然排斥。
他精心准备的、试图用以打破思维惯性的数学逻辑课,显然遭遇了冷场。
即便是最为基础的悖论推演,在这些习惯了接受圣贤教诲、讲究实用主义的皇子们看来,也显得虚无缥缈,难以理解,更谈不上兴趣。
他暗自摇了摇头,心中轻轻叹息。通过皇子们那懵懂而困惑的反应,他已然初步判断出,眼前这几位朱家子孙,至少在抽象思维和纯粹的逻辑推演方面,似乎并无太多的天赋。
他们更像是传统的统治者坯子,而非探索未知的科学家或哲学家。
细碎的粉笔灰在从八卦台窗户透进的阳光下漂浮、旋转。
苍砚望着台下那五张写满困惑与些许不耐的年轻面孔,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新的教育方案。
既然他们不适合、也不感兴趣于纯粹的学术研究与逻辑思辨,那便转向更实际、更贴近他们身份与未来责任的领域。
想到这里,他抬手,用板擦缓缓将黑板上那代表无穷追及线的复杂图案擦去。粉末簌簌落下,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