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他敬重有加的太子太师,刘伯温!
他如同看到了救星和靠山,满腔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急忙小跑着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委屈。
“刘师父!您怎么来了?”
刘伯温看到朱棣在此,也是微微一愣,尤其是见他脸色涨红,神情愤懑,不由问道。
“燕王世子?你为何在此?未曾上楼听讲吗?”
“听讲?”
朱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着愤慨说道。
“师父!您别提了!那观星楼里的什么国师,实在是……实在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迫不及待地开始控诉。
“他不仅不懂尊卑,还故意针对我!我不过是对他的规矩提出些异议,他便当众折辱于我,将我赶下楼来!还说什么皇子需自行背负书囊,简直是荒谬!我看他根本就是个不懂礼数的江湖骗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蛊惑了父皇!”
朱棣越说越气,拉着刘伯温的衣袖,提议道。
“师父,您德高望重,学问通天,不如我们一同回宫,劝谏父皇,揭穿这骗子的真面目,将他抓起来治罪!”
刘伯温静静地听着朱棣的控诉,脸上古井无波,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却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并未立刻附和朱棣,只是抬头,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沉默矗立的观星楼顶层。
江湖骗子?能让他那位雄才大略、疑心极重的陛下如此敬重,甚至不惜撤换自己这位太子师的人,会是一个简单的江湖骗子吗?
刘伯温听后,目光如电,非但没有因为朱棣的话而轻视楼内那位素未谋面的国师,反而在心中又添了几分凝重与重视。
他沉吟片刻,转向依旧愤愤不平的朱棣,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燕王世子,慎言。”
“陛下雄才大略,识人之明,非常人可及。
他既安排尔等随国师学习,其中必有深意,绝非儿戏。”
刘伯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切不可因一时意气,便妄下断语,说出什么‘江湖骗子’、‘抓起来治罪’这等胡话。要相信陛下的眼光与决断。”
他这番话,既是在告诫朱棣,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对于朱棣的讲述,刘伯温自有判断。
一个甫一见面,就敢如此不顾及皇子脸面、行事看似“乖张”的人,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愚蠢无知、自取灭亡的狂徒;要么,便是身怀惊世之能、拥有绝对自信,以至于根本无需在意这些世俗尊卑的奇人异士!
而他,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他太了解朱元璋的脾性了!这位出身于社会最底层、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平民皇帝,骨子里最不信的就是所谓的官场潜规则和士大夫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