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东西,便是——生产力!”
苍砚的声音在八卦台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皇子们,知道这个观念对他们而言过于超前,甚至有些惊世骇俗,但他必须将这些种子埋下。
“或许你们现在难以理解,我便再举一例。”
苍砚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如今尔等出行,依赖车马舟船,视其为理所当然。
但若千百年后,出现了无需畜力、日行千里的钢铁车辆,出现了不借风力、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舰,甚至……出现了能载人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器物呢?”
他环视众人,看到朱标等人脸上露出的难以置信的神色,缓缓道。
“到那时,今日我们所学的,如何饲养最健壮的马匹,如何建造最坚固的木船,这些曾经宝贵的知识,在那些新的造物面前,是否就可能显得……落后甚至愚昧了?”
这个假设,让朱标等人陷入了更深的思索,连坐在地上喘气的朱棣,也下意识地停止了喝水,竖起了耳朵。
“学问,便是如此。”
苍砚继续阐述。
“它从不是一成不变的化石。
从孔圣人创立儒学,教化弟子,到汉时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儒学进行改造以适应大一统王朝的需要;再到前宋程颐、朱熹诸位先生,吸收佛道思想,创立理学,将儒学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你们看,即便是被奉为圭臬的圣贤之学,其本身,也一直在随着时代的变迁、王朝的需要、以及……生产力的进步,而在不断地被诠释、被补充、甚至被革新!”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自我批判的勇气。
“故而,尔等需明白,即便是我今日在此传授于你们的知识,也绝非万世不易之真理。或许数十年、数百年后,随着生产力的巨大飞跃,我今日所言所教,在未来的智者眼中,亦可能沦为陈旧、迂腐,甚至可笑的旧物!”
他着重看向太子朱标,语重心长地说道。
“对你们而言,尤其是身为储君,未来将执掌天下权柄者,最重要的,并非死记硬背某一条具体的学问,而是要深刻领悟这‘生产力’与‘学问’之间,如同皮毛般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
切不可做那食古不化、抱残守缺之人,否则,非但自身将被时代洪流抛弃,更可能将整个国家带入僵化与衰落的深渊!”
苍砚深知,这番话对于这些年纪尚轻、深受传统教育的皇子们来说,理解起来极为困难。
他们脸上大多还是茫然与困惑。
但他相信,思想的种子一旦播下,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