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并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无心插柳的举动,已然引动了幽冥深处那位至高存在的关注,并得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一种圆融自洽的大道妙韵之中。
功德气运神轮中那一抹新添的玄黄之色,如定海神针,让他整个人的根基都沉淀了下来,变得厚重无比。
他与洪荒天地的每一次呼吸,都更为契合。
然而,当天道与地道皆有所感时,那执掌三界秩序,理论上与天地联系最为紧密的人道之主,又在何方?
……
九天之上,仙雾缭绕,瑞气万千。
凌霄宝殿。
此地是三界权柄的至高点,往日里总是仙乐阵阵,威严肃穆。
今日,却是一片死寂。
一种令人元神冻结的恐怖威压,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源头,正是那九龙宝座上端坐的身影。
天帝昊天。
他面沉似水,眼底的阴翳几乎要化为实质,周身逸散出的准圣气息,让下方那金碧辉煌的玉阶都在微微颤抖。
殿下,千里眼与顺风耳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刚刚汇报完瑶姬私配凡人,诞下子嗣之事。
“废物!”
一声怒喝,不似雷霆,却比雷霆更加可怖。
“通通都是废物!”
昊天猛地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坚不可摧的万载温玉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恐怖的怒火化作实质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凌霄宝殿。
他乃三界主宰!
他的亲妹妹,天庭的长公主,触犯天条,与一介凡人私通苟合,他这个天帝,竟然是等到孩子都出世了,才从别人口中知晓!
这何止是耻辱!
这是在当着三界众生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然而,那极致的愤怒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沉的憋屈与无力。
他指尖掐动,天机流转,一丝若有若无的佛光禅唱在他的推演中一闪而逝。
西方教!
又是那两个圣人!
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让他颜面扫地,扰乱他天庭本就孱弱的气运。
可他知道,又能如何?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他这个名义上的三界之主,在圣人眼中,不过是一枚稍微重要些的棋子。
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冰寒的是,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天庭,亿万天兵天将,满朝仙官,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阐教、截教那些师出名门的弟子,一个个桀骜不驯,听调不听宣,对他这个天帝毫无敬畏之心。
而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仙官,又大多是些根基浅薄、修为低微之辈,根本派不上用场。
孤家寡人。
这四个字,便是他这位天帝最真实的写照。
无尽的烦躁与郁闷,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帝心。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文官仙袍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奏报道:
“陛下……”
“近来洪荒之中,出了一处名为‘红尘界’的奇妙所在。”
“据说,此界能磨砺元神,勘破心魔,神异非常。纵是大罗金仙,进入其中历练一番,也是赞不绝口。”
“陛下心中烦闷,或可……或可入内一观,以作消遣。”
“红尘界?”
昊天那阴沉的目光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波动。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似乎不久前,阐教的广成子就在此界界主手中吃了大亏,连带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元始天尊,都被落了面皮。
一丝极淡的好奇,从他烦闷的帝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