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镇元子看到那缕属于红云老祖的真灵烙印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这位自龙汉初劫便已得道,心境早已炼得如洪荒大地般厚重沉稳的地仙之祖,那双看过纪元更迭、万古沧桑的眼眸,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道心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自他沉寂了无数元会的道心最深处猛然炸开,毫无征兆,却又势不可挡,直冲眼眶。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眶的灼热。
万古未有的泪光,竟在他眼中泛起!
那不是软弱。
那是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几乎要将他整个存在都撕裂的执念与悲恸。
自红云身陨道消,他便穷尽了一切办法。
他曾上碧游宫求问,也曾入八景宫叩首,甚至冒着得罪西方二圣的风险,独身闯入须弥山,只为寻回挚友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可结果,尽是虚无。
圣人言,真灵溃散,因果不存,红云已是彻底的过去,是连时间长河都无法再捞起的尘埃。
这成了他心中最深、最痛的执念。
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一道横亘在道途之上,让他再难寸进的万古心魔。
然而此刻,希望,就以这样一种最不可思议、最突兀的方式,被一只手,平静地托举到了他的面前!
“道友……”
镇元子开口,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便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闻的剧烈颤抖。
他那双能够承载一方世界,稳固洪荒地脉的手,此刻竟有些不听使唤。
他缓缓伸出,手臂的肌肉绷紧,却又在半途停滞。
他怕。
他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是心魔趁虚而入的又一次作祟。
他不敢以指尖触碰,唯恐眼前是虚妄泡影,一触即碎。
神念,如最轻柔的羽,如最谨慎的春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当他的神念触碰到那缕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红色烙印的刹那。
嗡!
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真灵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红云!
是他那个总爱哈哈大笑,将“道友请留步”挂在嘴边,将“与人为善”刻在骨子里的老友!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此言……当真!?”
镇元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压抑了亿万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终于敢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托住那缕真灵烙印,仿佛捧着整个洪荒天地,捧着他逝去的整个时代。
“虽无十足把握,但确有一线希望。”
陈凡并未把话说满,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在此刻的镇元子眼中,却比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更具分量。
“够了!”
镇元子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一片,其中翻涌的不是杀意,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这一线希望,便已足够!”
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要将这无数元会积压的郁结、不甘与痛苦,尽数吐出。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举动。
这位地仙之祖,与世同君的镇元大仙,对着陈凡,整理衣冠,撩起道袍,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稽首大礼。
“道友若能助我挚友归来,贫道……愿付出任何代价!”
“自今日起,道友便是我五庄观,最尊贵的上宾!”
这番话,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他镇元子的道心与名誉,是向天道立下的誓言!
一旁的清风、明月两个道童,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自家老爷是何等身份?
便是三清圣人亲至,也只是平辈论交,视为道友。
何时见过他对人行如此大礼,言语间竟透着一股将一切都托付出去的恳求!
这位红尘帝君,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