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那双洞悉世情的眸子，在苏明坦然承认的那一刻，竟罕见地闪过一丝光。
那不是欣赏，更非赞许，而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探究。
他没有呵斥苏明的狂妄，反而微微颔首。
这份不加掩饰的对力量的渴望，这份赤裸裸的野心，倒有些像极了早年的自己。
只是，眼前的这个八岁半的徒弟，走得更远，也更决绝。
“六库仙贼，确是异人界的奇技，蕴含着探查人世百态的法门。”
老天师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审视。
“老夫确实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你可知晓，那巴伦为人何等狡诈？他既已应战，又岂会轻易上山？”
老天师的目光落在苏明稚嫩的脸上，语气变得低沉。
“罗天大醮人多眼杂，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惊动了那只老狐狸。”
苏明对此似乎早有定计。
他面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属于八岁孩童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笃定。
“师父不必忧虑。”
“巴伦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不为别的，只因一个全性妖人，龚庆，会带着他一起上山。”
“龚庆！”
此言一出，静室中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天师身旁的田晋中，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即使身躯枯败也维持着体面的师叔，脸色陡然剧变。
他猛地偏过头，视线死死锁在老天师身上，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龚庆？这名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干涩嘶哑。
“老三，你难道是说……”
“全性代掌门，龚庆。”
苏明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不含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田晋中那残破的身躯再次颤抖起来。
苏明缓缓抬起手。
他那白嫩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度，最终，指向了静室之外。
那里，一个身穿青色道袍，身形瘦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道童，正恭敬地躬着身子，半蹲在田晋中轮椅的后方。
他如同一个忠心耿耿的侍从，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轮椅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而沉稳。
那份沉稳，甚至超过了苏明。
若非知情者，任谁也无法将这个毫不起眼的道童，与搅动天下风云的全性两大高层之一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