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肺叶在胸腔里鼓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他看着周围那些邻居的眼睛。
有的同情,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幸灾乐祸的看戏眼神。
这些眼神,此刻化作了无数根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引以为傲的自尊里。
再看看地上那个死猪般“挺尸”的贾张氏,和眼前那个言辞如刀、步步紧逼的顾卫国。
一股深沉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沉重的铁索,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渊。
他败了。
彻底地,一败涂地。
数十年如一日,苦心孤诣经营起来的威信、名声、脸面……所有他视若生命的东西,就在这个夜晚,被顾卫国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踩在了脚底下,碾成了粉末。
再僵持下去,他只会成为全院人眼中的猴子,连最后那一点点残存的里子都保不住。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结束这场屈辱的“公开处刑”。
“赔!我赔!”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易中海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颤抖着手,伸进内衬的口袋,在全院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掏出了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这个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掏出的不是钱,而是他的骨头和血肉。
他屈辱地点出了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五十块!够不够!”
他双眼赤红,手臂猛地一甩,将那几张钞票砸向顾卫国。
顾卫国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伸手稳稳接住了飘落的钞票。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一张一张,仔细地将钞票上的褶皱抚平,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最后,他才将钱整齐地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看在易师傅您也中毒的份上,这次就先算了。”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耳。
拿到钱,顾卫国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转身,扶住顾小满的肩膀。
在院里所有人敬畏、复杂的目光中,他带着妹妹,走回了自家屋子。
“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易中海还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拉扯着肺部的疼痛。
他死死地瞪着顾卫国紧闭的房门,那眼神,恨不得将门板烧穿。
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到地上还在装晕的贾张氏身上,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满脸泪痕、六神无主的秦淮茹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
他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扶她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淮茹被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冲上前。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架起贾张氏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拽。
易中海也只能强撑着中毒后虚弱不堪的身体,架起另一边。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个身体虚弱,一个力气本就不大,拖着一个肥硕的“死人”,狼狈不堪地朝着中院挪去。
那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很长。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
顾家。
一进门,顾卫国反手就将门闩插上。
“小满,快坐下歇歇。”
他扶着妹妹在炕边坐下。
“哥,你真厉害!”
顾小满的脸上还带着病后未褪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对哥哥的崇拜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