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许大茂带着行政部和法务的人，连轴转地起草《方案》。
傻柱也没闲着。他先把马华叫到一边，私下透了点风。
与此同时，许大茂在《方案》里玩起了文字游戏。既用了“尊重传统技艺传承规律”“发挥技术带头人核心作用”这样让傻柱舒服的说法，又嵌入了“知识产权归属清晰”“建立可持续技术培训体系”“激励与约束并重”等让风投方放心的条款。
他还特意加了一条：“何雨柱先生作为‘何氏技艺研究室’终身荣誉主任，对研究室的技术方向、传承人选拥有首要建议权。”——这是给傻柱的定心丸。
草案成稿后，许大茂先拿给傻柱看。傻柱认认真真看了两遍——虽然有些法律条文看得头晕，但关键的地方他都看懂了。
“嗯……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他点点头，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剩下的，你去跟那些秀才们扯吧。”
董事会召开的前一天，日方代表佐藤先生抵达北京。
佐藤先生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西装，提着一个旧但保养得很好的皮质公文包。他是那家日本食品企业派驻董事，本身也是技术出身，对传统酿造和调味很有研究。
晚上接风宴设在“柱茂记”酒楼最好的包间。
傻柱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招牌菜：酱香饼升级版、红烧牛肉——用的就是新品面的配方、还有几样精致的北京小炒。
佐藤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要仔细品味，然后问一些细节：酱料的发酵时间、香料的配比逻辑、炖肉时去腥的技巧……问得很专业。
傻柱起初还应付几句，后来见这日本老头是真懂行，也来了兴致，两人比划着聊起来，说到关键处，傻柱甚至把佐藤拉到后厨，现场演示了一下炒酱的火候把握。
语言不太通，但锅勺之间，居然有种奇特的默契。
佐藤看着傻柱行云流水的动作，感叹道：“何先生，您的手，有记忆。这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机器代替不了。”
这句话通过翻译说出来，傻柱听得特别舒坦，对佐藤的印象好了不少。
许大茂在旁边看着，心里稍稍安定：至少技术层面，双方是有共同语言的。
董事会当天上午九点，在公司新装修的会议室举行。
长条会议桌，一边坐着许大茂、傻柱、刘海中、阎埠贵等中方董事和管理层，另一边坐着林总监、佐藤先生及各自的助理。于海棠担任会议记录，旁边还坐着一位专业的日文翻译。
气氛一开始就有点微妙。
林总监先介绍了本次会议的议程，第一个议题就是“关于成立何氏技艺研究室及核心技术传承方案”。他用了PPT，上面满是图表、英文缩写和专业术语。
傻柱坐在主位上，努力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但眼神已经开始放空。
当林总监说到“该方案有助于提升公司EBITDA的可持续性”时，傻柱终于忍不住，凑到许大茂耳边，小声问：“他刚说啥？一地的啥鸡毛？”
许大茂憋着笑，低声解释：“不是一地鸡毛，是EBITDA，就是……算利润的一种方式。”
轮到佐藤发言时，他先对傻柱的手艺表示敬佩，然后开始用日语阐述意见。
翻译忙不迭地转换：
“佐藤先生说，在日本，很多传统食品企业也有‘人间国宝’和‘传习制度’，他认为这个方案方向很好……但他建议，除了纵向传承，还应该建立横向的技术交流机制，比如定期举办研讨会，让不同工种的老师傅互相学习……他还提到‘知识管理体系’和‘标准化文档’的重要性……”
傻柱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老师傅互相学习”，点了点头——这个他赞同。
傻柱大部分时间沉默。
直到有人问：“何总，您对这个方案本身，还有什么意见或补充吗？”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他。
傻柱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我没啥意见。就一条：研究室，得我说了算。教什么、怎么教、教给谁，我得把关。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考核指标，手艺这东西，不是考试考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佐藤和林总监：“我知道你们讲究规矩、讲究标准。但有些东西，它就是没法完全标准化。火候差一点，味道就不对；手感差一点，质感就不同。这些，得靠人带人，手把手教，心领神会。”
翻译把这段话翻过去。佐藤听得很认真，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几句。
翻译转述：“佐藤先生说，他完全理解。在日本，做酱汤的老师傅也说，‘倾听豆子发酵的声音’。最精髓的部分，确实无法完全用数据衡量。他支持何总的核心地位，也相信何总会为公司培养出优秀的传承者。”
傻柱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
许大茂趁热打铁，提出表决。
方案顺利通过。
散会后，傻柱长出一口气，对许大茂嘀咕：“开这会，比炖一锅肉还累。”
许大茂笑：“但事儿成了啊。以后马华就是你正儿八经的传人，公司认可的。研究室批了经费，地方随你挑，设备随你要。”
傻柱想想也是，咧嘴笑了：“那行。明天我就带马华去看地方。对了，下礼拜摆拜师酒，你可得来。”
“一定来！”许大茂应道。
几天后，“何氏技艺研究室”的牌子，挂在了公司研发楼三楼朝阳最好的一间大屋子里。里面按照傻柱的要求，隔出了实操区、讨论区，还有一个小茶室。设备都是最好的，公司真没吝啬。
拜师酒摆了三桌，除了公司核心层，傻柱还请了胡同里几位老街坊作见证。
马华恭恭敬敬磕了头，奉了茶，傻柱喝了，送了他一套自己用顺手的锅勺。
仪式简单，但该有的礼数都有了。
许大茂在酒桌上看着傻柱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场风波，总算以皆大欢喜的方式暂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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