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这几天走路都带着风。
董事会关于招聘COO的消息，在他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句话：“要来个年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高级打工人”。
“我的老天爷……”夜里，阎埠贵躺在炕上，掰着手指头算账，“就算按最低五十万算，一个月就是四万多，一天就是一千三百多块！这得卖多少包方便面、多少张酱香饼才挣得回来？”
三大妈被他念叨得睡不着：“行了老头子，人家许大茂傻柱都同意了，你操什么心？再说了，请来的人要是真能把公司管得更好，多挣的钱不就补回来了？”
“妇人之见！”阎埠贵坐起身来，眼镜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光，“这叫‘未雨绸缪’！管理成本上升是必然的，咱们就得从别处把这窟窿堵上！这就好比过日子，收入没涨，先来个吃闲饭的，那你不得从牙缝里省？”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背着手，开始了他的“成本巡查之旅”。
第一站，总部办公楼。
他在走廊里溜达，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看到某间办公室大白天开着灯，他推门进去，啪嗒一声把灯关了。
正埋头写报告的小年轻吓了一跳：“阎、阎董？”
“阳光这么好，开什么灯？”阎埠贵指着窗外，“电费不是钱？咱们公司现在是家大业大，但也不能浪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说的话，要记在心里！”
小年轻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阎埠贵满意地退出，走到打印机旁，又皱起眉头——废纸篓里扔着好几张只打印了一面的纸。
他弯腰捡出来，抚平褶皱，叹了口气：“这纸，一面还能用嘛！回头裁一裁，当便签纸、记菜单，不挺好？”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小张忍不住小声提醒：“阎董，这个……林总监上次说，为了企业形象，内部文件要用新纸……”
“形象？”阎埠贵瞪大眼睛，“勤俭节约才是最好的形象！你去，找后勤部，订一批‘二次用纸’盒子，每个办公室放一个！用过的单面纸，都收集起来！”
一上午，阎埠贵巡查了办公区、前台、会议室，记了满满一小本“浪费点”：空调温度过低——“开这么冷，还得穿外套，不是双重浪费？”、桶装水喝不完就换——“半桶水攒一块儿，浇花不行吗？”、笔用一半就丢——“换根笔芯才几个钱！”……
但这些，在阎埠贵看来，都还是“小芝麻”。
下午，他直奔“柱茂记”总部食堂——这里，才是他眼中的“芝麻仓库”。
食堂中午刚结束营业，师傅们正在打扫。泔水桶放在后门外，还没收走。
阎埠贵踱步过去，探头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桶里，赫然躺着半个白面馒头，几块完整的红烧肉，还有小半盘炒青菜。
“这、这这这……”阎埠贵手指发抖，“暴殄天物啊！这要是解放前，能救活一条命！”
食堂主管老李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是阎董，赶紧解释：“阎董，这个……总有员工打多了吃不完，我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阎埠贵痛心疾首，“老李啊老李，你是食堂主管，你得想办法！这馒头，这肉，这都是钱啊！面粉多少钱一斤？猪肉多少钱一斤？菜多少钱一斤？你算过没有？”
老李被问得哑口无言。
阎埠贵蹲下身，居然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钢笔，开始计算：“咱们食堂每天供应午餐晚餐，按五百人次算，就算只有百分之五的人浪费这么多——二十五人！每人浪费二两主食、一两肉、二两菜……我算算……”
他嘴里念念有词，笔下飞快。
“一天光是食物浪费，就是……十五斤面！二斤半肉！十斤菜！一个月呢？一年呢？”阎埠贵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还不算水电燃气人工！老李，这是多大一笔钱，你心里有数吗？”
老李额头冒汗：“这个……阎董，我们以后注意，提醒员工少打点……”
“光提醒没用！”阎埠贵站起身，背着手在食堂里转圈，“得制度！得奖励！得让人人把节约当回事！”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
三天后，《柱茂人》小报头版刊发了阎埠贵的署名文章——《论企业精细化管理之“芝麻理论”》。
文章写道：“管理企业如持家，既要抱西瓜，也要捡芝麻。今观我司，西瓜抱得稳（业务发展），芝麻却满地洒（日常浪费）。尤以食堂浪费为甚，触目惊心！一粒米千滴汗，半片馒万人心。节约非小气，实乃大德大智慧也……”
同时，行政部下发通知：即日起，公司食堂开展“光盘行动，节约光荣”活动。
具体措施有三：
一、打饭窗口贴标语：“吃多少打多少，浪费可耻。”
二、设置“节约监督员”，由各部门轮值，巡查提醒。
三、每月评选“节约标兵”，奖励……十张“柱茂记酱香饼免费券”。
这第三条是阎埠贵亲自定的。
于海棠当时建议：“阎董，现在都时兴发奖金，哪怕五十块钱也行啊？”
阎埠贵摇头：“奖金发完就花了，没印象。咱们酱香饼，自己产的，成本可控，还能宣传产品！吃了饼，想到节约，这叫‘品牌植入’！”
活动第一天，食堂气氛有些怪。
打饭窗口，师傅们的手前所未有地“准”——你说要二两饭，绝不给二两一。多要？师傅会看你一眼：“同志，先吃这些，不够再来添，别浪费。”
“节约监督员”臂戴红袖章，在就餐区巡逻。看到有餐盘里剩菜多的，就上前温和提醒：“同志，粮食来之不易啊。”被提醒的人往往面红耳赤，硬撑着把剩菜扒拉完。
最绝的是，食堂角落多了个“光荣榜”，贴着头一天“光盘”员工的照片——都是抓拍的，有些人嘴里还嚼着饭，表情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