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大哥大响了八次。每次许大茂都如临大敌，举着机器找信号，喂喂喂地喊。会议室里充斥着“喂？信号不好！你等等我换个地方！”
刘海中忍不住了：“许总，咱们这会……还开不开了？”
阎埠贵小声嘀咕：“这一上午，光电话费就得十几块。要天天这么打，一个月得多少……”
傻柱直接起身：“我看今天这会别开了。大茂，你先跟你的‘砖头’聊完，咱们再聊。”
许大茂这才意识到问题。下午，他定了条规矩：非紧急事务，尽量用座机。大哥大只用于真正需要移动联系的情况。
但用着用着，他发现自己得了“信号焦虑症”——只要大哥大在手里，就不自觉地看屏幕，看有没有信号格；进房间第一件事是找窗户；在车上会把机器举起来对着天空……
有次去郊区看原料基地，车开到半路，大哥大没信号了。许大茂急得让司机停车，自己爬到车顶上，举着天线：“喂？现在能听见吗？”
司机和随行人员憋着笑，不敢出声。
回来跟傻柱一说，傻柱笑岔气：“你这哪是打电话，是求雨呢！举着天线跟举着避雷针似的！”
不过大哥大也确实解决了实际问题。
品鉴团里有几位成员住得远，以前反馈意见要寄信，现在于海棠可以直接电话回访，效率提高很多。
一次酒楼半夜发生电路故障，值班经理用座机打许大茂家没人接——那天许大茂在工厂盯生产。幸亏有大哥大，十分钟就联系上了，及时处理，避免了大损失。
外地代理商要紧急调货，一个电话就解决，不用像以前那样发电报或等长途电话转接。
慢慢的，许大茂摸索出使用诀窍：在室内靠窗信号最好；地下室就别想了；打电话时尽量站着别动……
他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哥大成了身份象征。去谈生意，把那个“黑砖头”往桌上一放，对方态度都不一样。有次跟一个国营厂领导谈合作，对方看到大哥大，眼睛都直了：“许总，您这设备……先进啊！”
许大茂表面淡定，心里苦笑：三万块钱买的面子，能不先进吗？
但真正让他觉得值回票价的，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他在家和妻子包饺子，大哥大放在茶几上。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个年轻女声，说话很快：“请问是‘柱茂记’的许总吗？我是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导演助理。我们导演看了你们赞助的相声节目，很喜欢。我们正在筹备一部讲北京美食的电影，想跟你们谈谈合作……”
许大茂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桌上。
他举着大哥大，走到阳台上——信号更好些：“您慢慢说，我在听……”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对方详细介绍了电影项目，说想以“柱茂记”为原型，创作一个老字号餐饮企业在改革开放中发展的故事。希望能实地取景，也希望“柱茂记”能提供一些餐饮文化方面的顾问支持。
挂掉电话，许大茂站在阳台上，看着手里的“黑砖头”，忽然笑了。
娄晓娥在屋里喊：“大茂，饺子还包不包了？”
“包！包！”许大茂走回屋里，兴奋地说，“你知道刚才谁打电话吗？电影厂的！要拍咱们的故事！”
妻子也惊讶：“真的？那得好好谈谈。”
晚上，许大茂去找傻柱。一进门，傻柱正在喝酒，看见他就说：“又举着你的避雷针来了？”
许大茂没接茬，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说：“柱子，电影厂要拍咱们。”
傻柱一愣：“拍咱们？拍什么？”
“拍‘柱茂记’的故事。”许大茂把下午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傻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能给拍好吗？别把咱们拍成反面人物。”
“所以要谈。”许大茂说，“不过这是好事。电影一拍，全国都能知道咱们。”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想，既然要跟文艺圈打交道，咱们的酒楼是不是也能搞点文艺气息？比如……弄个电影主题的宴席？”
傻柱眼睛一亮：“这个有点意思。怎么弄？”
“慢慢琢磨。”许大茂喝干杯中酒，“明天先跟电影厂的人见面。对了，你把你那宝贝饭盒带上——就是当年轧钢厂用的那个。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时代记忆。”
夜深了，四合院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回到家，把大哥大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上显示着两格信号。
他忽然觉得，这个笨重的“黑砖头”，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它刚刚带来了一部电影的邀请。
而电影的结尾会是什么样？
许大茂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要带着傻柱，去见电影厂的人。
还要带上那个满是划痕的铝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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