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向沉静如石的燕十三心头剧震。没想到谢晓峰竟然没有死,而且还隐姓埋名到了这穷山僻壤之间。
如果苏木口中的“谢晓峰”就是那位神剑山庄三少爷,那么燕十三瞬间明白了苏木为何会驻足此地——因为,这位剑神确实拥有被苏木招揽的资格!
念及谢晓峰尚在人世,燕十三的血液几乎沸腾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亲手终结自己的宿命!
只是,当他向前走出两步时,脚步却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眼前的阿吉,身披粗糙麻布,胡须拉碴,一副行尸走肉般的颓废模样,双眼了无生气,如同腌制多日的咸鱼。
这……真的是那个气盖山河的谢晓峰吗?
回想起之前阿吉面对利剑时表现出的惊恐和回避,燕十三的心头涌起了强烈的质疑。就算他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这个形态,真的是自己费尽心力想要打败的对手吗?
他燕十三想要征服的,是那个剑术通神、意气风发的盖世三少爷!而不是这个连剑都不敢触碰、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废物阿吉!
“打败一个这样的废人,又能证明什么?”燕十三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苏木看了一眼燕十三那复杂的表情,手腕轻轻一抖,那柄生锈的凡铁剑呼啸着,稳稳地插入了阿吉面前的土地中,剑柄兀自微微颤动。
“剑,是杀戮的凶器,”苏木的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再华丽的辞藻也掩盖不了这个铁血事实。但是,人,才是更大的凶器!”
“若有人真想取你性命,即便是手中无剑,也能靠一张嘴将你咬碎。出身无法选择,但你可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路途;你手中的剑,是用来斩奸除恶,还是助纣为虐。”
“你可以逃避一时,但绝逃不过一世。而且有时,你的逃避,反而会害了你身边的人。”苏木的声音变得冷峻而富有穿透力:“你要铭记,你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你不是芸芸众生中的凡人!江湖漩涡,身不由己!”
“哪怕你安分守己,麻烦也必将来敲门。届时,你将何去何从?是再次拿起那柄染血之剑,还是继续做这个唯诺怯懦的阿吉?”
原本听着一切都无动于衷的阿吉——谢晓峰,在听到“麻烦也会找上你”这句话时,身体猛地一僵。一个画面如同利刃般撕裂了他的心神:那是一家人,无辜的一家人。
那一家人早已退出江湖,躬耕田亩,过着最简单纯粹的生活。
可是,为了给年少的自己磨砺剑心,为了神剑山庄的赫赫威名,他的父亲——谢王孙,竟然残忍地逼迫他,将那一家人赶尽杀绝,美其名曰“斩草除根”。
正是那次血腥的杀戮,将谢晓峰彻底击垮,他仓皇逃离,将自己伪装成了“没用的阿吉”。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苏木,却终究没有开口。他猛地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阿吉那踉跄远去的背影,燕十三脸上先前的复杂顿时化为嘲讽。他环抱双臂,仰天大笑,声音中充满了轻蔑:
“真是废物!传说中的神剑山庄三少爷,竟堕落至此!我倒好奇那谢王孙是如何教导的,竟能把一个武学奇才,调教成一个只会逃避的窝囊废!”
苏木同样凝望着那抹远去的孤影,眼神深邃,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温室中的花朵,终究比不得经历过风霜厉雪的野花。谢王孙,逼得太紧了。”
“你真的确定,他还能再次执剑?”燕十三猛然转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逼视着苏木。
“哼哼。”苏木嘴角勾勒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他会的。有些时候,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一旦他拒绝选择,命运的洪流会替他做出最血腥的决定。
当那一日来临,他将不得不再次举剑,重新成为那个惊动天下、令人颤栗的——三少爷!”乌鸦时间如细沙般缓缓流逝。
就在某一天的清晨,苏木看到燕十三手中竟握着那柄村民们留下的凡铁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百花林。他步履坚定,仿佛体内涌动着新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