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那是平日里挂在书斋茶肆,受士子膜拜的“东林清流图”,上面画的正是几位正人君子的风雅之姿。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火折子,一把火点了。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瞬间吞噬了画像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脸谱。
这一举动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围观的百姓纷纷效仿,有人烧画像,有人往台上扔烂菜叶,甚至有人脱下破鞋砸向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朱紫贵人。
曾经被士林奉为圭臬的“道德牌坊”,就在这冲天的火光和百姓的唾骂声中,塌了个干干净净。
行刑官手里的渔网刀落下。
第一刀。
李若琏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但这声音很快就被百姓叫好的浪潮淹没。
朱由检站在喧嚣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动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一局,他赢了,但他没觉得痛快,只觉得累。
远处,几个宫女提着木桶穿过人群,正在给那些喊哑了嗓子的老弱饥民分发米粥。
那是周玉凤的人。
那粥不是什么精细东西,甚至有些稀,但在这种时候,却是唯一能暖人心的东西。
王承恩凑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皇爷,娘娘把自个儿宫里的例银都拿出来了,说是给百姓垫垫肚子。刚才奴婢听见个老卒哭着说,娘娘仁德,陛下杀贪官也是为了大伙儿活命,是个好皇帝。”
朱由检眼中的那股子戾气,终于散了一些。
“她倒是会做好人。”他哼了一声,语气却并不严厉,“随她去吧。”
夜色渐深,雷声隐隐从天边滚过,一场春雨正在酝酿。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骆养性和赵五跪在御案前,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手里拿着一根朱笔,在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上画了个圈。
那个圈,正好圈住了富庶甲天下的江南。
“厂卫既然立起来了,刀也磨快了,就不能只杀几只苍蝇。”
朱由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伴随着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像是某种即将降临的审判。
“李若琏那点家底,填不满大明的窟窿。下一刀,朕要砍在这一块。”
他用笔杆点了点那个红圈,那是扬州,是两淮,是天下银钱汇聚之地。
“江南八大盐商,吃了大明两百年的盐利,一个个肥得流油。他们欠下的血债,也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朱由检放下朱笔,转身走向御案深处。
那里放着一个从李若琏密室里搜出来的紫檀木匣子,铜锁已经被撬开。
他伸手入内,缓缓取出一本账册摊开在桌面上,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正是徽商钱庄最隐秘的资金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