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究是来了。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廊下积尘的青石板上,晕开几个铜钱大小的湿痕。
转瞬间,便成了瓢泼之势。
雨声瞬间占据了整个世界,宫殿的檐角仿佛开了无数道闸口,雨水汇成白练,狠狠砸向地面,溅起半人高的水雾。
宫墙下的排水渠很快不堪重负,浑浊的雨水漫溢而出,在庭院里汇聚成一片浅浅的泽国。
曹髦就站在廊下,一件单薄的外袍根本挡不住斜飘进来的雨丝和寒气。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顺着衣料渗入皮肤,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掌心,冰冷,却带着一股野蛮的力道。
这雨声,足以掩盖百人规模的甲士在泥泞中行进的脚步。
这积水,足以让司马家的快马传信变成泥潭里的龟爬。
天助我也。
曹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黄皓。”
“老奴在。”黄皓从殿内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
“不必管朕。”曹髦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尚书台的方向,“以朕的名义,给王仆射送一卷《孝经》过去。就说,雨大,朕赐他圣贤书,在府中安心避雨,不必挂念宫中。”
黄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送书是假,送令是真!
用《孝经》这种谁也不敢亵渎的儒家经典来传递密令,简直是神来之笔!
“老奴遵旨!”
王经府邸,书房的灯火摇曳。
王经看着眼前这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小黄门,又看了看他恭敬呈上的那卷《孝经》,心头狂跳。
他屏退左右,展开竹简。
书是好书,字迹古朴,还带着一丝宫廷特有的熏香。
他的指尖快速滑过竹简,最终停在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那一页。
这一页的竹简接缝处,似乎比别处厚了那么一丝丝。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一挑,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被夹了出来。
纸上的字迹小如蝇头,是用墨调和了某种油脂写成的,防水。
“辒辌车出南阙为饵,卿率百官随行,以巡狩仪仗拖住成济主力。”
“北宫门举火为号,李敢部趁乱发难,制造恐慌。”
“张猛率三百死士,自铜驼陌突袭,直取大将军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烙在王经的眼底。
天子之计,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奉大将军令,巡查内外!”
成济那张写满横肉的脸出现在门口,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王经和他手里的竹简,身后甲士明晃晃的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寒意。
他几步上前,一把从王经手中夺过那卷《孝...经》,粗鲁地翻检起来,竹简被他弄得哗哗作响。
王经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