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味越来越浓,混着雨后泥土的土腥气,熏得人脑仁疼。
顾长风没坐在正堂,反而搬了个马扎,缩在破庙东南角的立柱阴影里。
手里那把折扇早就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块从供桌底下抠出来的板砖。
“东南巽位,利涉大川,忌火,宜潜行。”顾长风盯着东南角那堵爬满青苔的烂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原著设定里,影虎卫统领夜枭是个重度风水迷信患者,杀人放火都得看黄历。
今夜暴雨初歇,按照奇门遁甲,东南巽位是生门,也是唯一的进攻路线。
这设定当初是为了体现反派逼格写的,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来了。”
话音未落,东南角的墙体无声无息地坍塌了一块。
没有爆破声,就像是豆腐渣工程自然脱落。
十二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钻了进来,落地无声。
为首的一人身形瘦削,脸上戴着半截青铜面具,露出的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
正是夜枭。
顾长风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那块板砖。
这帮人是职业屠夫,跟街头混混完全是两个物种。
“点火,烧干净点。”夜枭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公子说了,要把这里变成灰。”
几个黑影刚掏出火折子,动作却猛地一僵。
空气中,除了桐油味,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怎么回事……手脚……”一名死士惊恐地发现,原本应该迅捷如电的手臂,此刻竟然像是灌了铅,连抬起来都费劲。
“水里有毒!”夜枭反应极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积水坑。
那是叶灵儿的杰作。
这丫头把她从药王谷带出来的半斤“软筋散”,全兑进了地基的渗水层里。
这雨一下,满院子的积水都在散发着让人肌肉松弛的药性。
虽然毒不死人,但足够把这群一流高手的敏捷度削成三流。
“雕虫小技!”夜枭怒喝一声,强行运功压住毒性,身形暴起,直扑正殿,“先杀那个书生!”
“轰隆——!”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花岗岩顺着山势滚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东南角那个缺口上,把唯一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烟尘四起中,神像背后钻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
阿蛮满脸煤黑,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撬动巨石的生锈铁棍,冲着下面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瓮中捉鳖。
“霍骁!动手!”顾长风猛地把手里的板砖砸了出去。
板砖当然砸不中夜枭,但这是一个信号。
正殿大门轰然炸开。
霍骁如同出笼的猛虎,手里没有刀剑,只握着一根从房梁上拆下来的沉重枣木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照着夜枭的天灵盖就抡了下去。
那一棍的风压,吹得地上的积水向四周激射。
“找死!”夜枭眼中凶光毕露。
即便中了毒,即便被堵了后路,他依然是宗师境的高手。
他身体诡异地一扭,避开锋芒,手中短刀毒蛇般刺向霍骁的心窝。
霍骁毕竟实战经验太少,这一刀太刁钻,他根本来不及变招。
“攻他左膝!三年前他在齐国断崖摔过,那是旧伤!”
顾长风的声音在房梁上炸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足三里下三寸,那骨头没长好!”
夜枭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