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她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娘当年缠绵病榻,所有人都以为是郁结而终,只有她知道,母亲临终前曾抓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忘了好多事,忘了父亲的模样,甚至快忘了她的名字。
“你……你……”她指着顾长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长风知道,他赌对了。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抬起手,从那支固定发髻的银簪里,捻出了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蜡丸,扔了过来。
“这是三年前从张谦书房里偷出来的毒方残页。”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上面缺了一味主药,我查了三年都不知道是什么。”
顾长风接住蜡丸,用指甲掐开。
里面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味药材。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三个模糊的字迹上。
九节菖蒲。
顾长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地想起,昨夜霍骁他们从魏军手里缴获的那几个火油桶,他检查时闻到过一股奇特的草木清香。
当时他还纳闷,装火油的桶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那火油桶壁上沾着的零星草屑,不就是九节菖蒲的碎叶吗?!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城南,废弃药圃。”顾长风脑中立刻浮现出另一个被自己一笔带过的设定,“药王谷当年的一个暗桩,地下藏有解毒用的还魂露。”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苏红袖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带来的,除了威胁,还有一丝她不敢承认的……希望。
破庙里,顾长风一声令下,没有任何迟疑。
“阿蛮,背上灵儿!霍骁,开路!我们去城南药圃!”
阿蛮二话不说,将叶灵儿小心翼翼地负在背上,用布带捆好。
霍骁提着刀,眼神冷冽地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趁着最浓的夜色,匆匆奔出破庙。
颠簸中,叶灵儿发出一阵痛苦的呓语,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顾长风心上。
“先生……别丢下我……我快记不住……娘的脸了……”
顾长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加快了脚步,夜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在他们身后,破庙的阴影里,小桃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铜铃,用簪子尖在铜铃内壁飞快地刻下了一行符号,然后将它系在一只信鸽的腿上。
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更远处的屋顶上,说书人老周收起了他的快板,浑浊的老眼望着顾长风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嘴里低声喃喃:
“残月照归途,毒影随君行……”
半个时辰后,城南。
一片荒草齐腰的废弃药圃出现在眼前。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霍骁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这片荒地,最后定格在药圃中央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上。
井口被乱石和藤蔓封死,只留下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口枯井,沉声道:“挖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