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间,应该就在药王谷被灭门的那一夜。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具骸骨腐朽的腰带夹层里摸索,很快,便捏到了一片薄而硬的纸片。
是一张被仔细折叠过的名单残页,上面用朱砂写着十几个名字,字迹因受潮而有些模糊。
最顶上那三个字,却清晰得刺眼。
苏氏商行。
顾长风捏着那张薄纸,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井口的苏红袖。
夜色下,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一下苏阁主了。”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你父亲当年从药王谷大量收购药材,表面上是商行贸易,实际上,是替公子羽筛选那些对‘忘忧散’有天然抗性的人。叶灵儿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因为她的体质,就是公子羽梦寐以求的‘百毒不侵’,对吧?”
苏红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扶着井沿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良久,她才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是。”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令人心惊的恨意与悲凉。
“我爹不知道毒的事,他只以为是桩大生意。这张名单,是我娘临终前交给我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娘,原本也是药王谷的弟子。因为拒绝参与炼制‘忘忧散’,被师门驱逐,这才遇上了我爹。”
“我建残月阁,一半是为了给我爹,给我娘,给药王谷那些冤死的人复仇。”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另一半,是为了赎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凝重的对峙。
柳先生提着袍角,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阁主!先生!刚收到的消息,魏国那个御医的儿子陈砚,今晨已经离京!他的马车夹层里,藏着三份‘忘忧散’成品,去的方向是……赵国邯郸!”
顾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原著里,那场导致赵国分崩离析的储位之乱,就是从赵王离奇暴毙开始的。
而那杯赐死赵王的毒酒,主料正是“忘忧散”。
他瞬间从井里跃出,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霍骁!立刻带灵儿回破庙,用还魂露给她解毒!一刻也不许耽搁!”
“阿蛮,跟我走,我们去截下那辆马车!”
他最后看向苏红袖,目光灼灼:“苏阁主,你立刻动用所有眼线,联系你在赵国的内应,那个人叫赵雨柔,对吧?告诉她,想尽一切办法拖住赵王,别让他喝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如果……如果已经喝了,你手上的东西,是唯一能给他续命三天的机会!”
苏红袖重重咬住下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枚温热的白色玉蝉,塞进顾长风手里。
“这是我娘唯一的遗物,里面封着最后一滴‘还魂露’的精粹,比坛子里的药性强百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若赵王死了,公子羽的势力将在赵国一手遮天,到时候,整个大乾就真的完了。”
顾长风接过玉蝉,入手冰凉温润。
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阿蛮,走!”
顾长风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阿蛮冲入夜色,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夜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蝉,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比清醒。
今夜,他要从自己亲手写下的死局里,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