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封匈奴密信扔进火盆,看着火苗舔舐掉那个狼头印记,“勾结匈奴叩关,制造外部压力,是为了逼迫大乾皇室开启祭坛祈福。只要人一齐,他就启动雷火井,这如意算盘打得,连我在老家都能听见响。”
“先生,那我们要去阻止吗?”慕容婉把药碗递过来,指尖冰凉。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
顾长风接过碗,仰头一口闷了,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公子羽不知道,那口所谓的‘雷火井’,早在半年前修缮皇宫下水道的时候,就被我让人填了三百担这玩意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白色的晶体,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碎了。
“硝石。”
“那井底下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但他那个引信……”顾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被我改成了滋水枪。”
屋里几人都没听懂什么是“滋水枪”,但看着顾长风那副要把反派坑到哭出来的表情,心里莫名安稳了几分。
唯独慕容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长风那张惨白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忆,不是装的。
夜深了。
半截塌房挡不住穿堂风。
顾长风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借着月光翻看那本义仓的账册。
那是他半个月前亲笔写的。
可现在,那些熟悉的字迹在他眼里,却像是一群陌生的黑蚂蚁,扭曲、爬行,怎么看都不认识。
这是穿越者的代价?还是那该死的世界修正力在抹除他的存在感?
“呼……”
一枚带着体温的铜哨,轻轻放在了账册上。
顾长风抬头。
纳兰嫣不知何时站在了石磨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吹它。”她言简意赅,“百步之内,我必到。”
顾长风捏起那枚铜哨,触感温润。
他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脑子里那股可怕的空白感再次袭来。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全是茫然,像个走丢的孩子:
“你是……那位穿黑衣的姑娘?”
不是戏谑,不是调侃。
是真的不记得名字了。
纳兰嫣的身形猛地一僵。
她深深地看了顾长风一眼,没有解释,也没有愤怒,只是转过身,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瞬间消失在断墙之外的黑暗中。
远处屋脊上,那个阴魂不散的老周又敲起了他的破竹板。
这一回,板眼极慢,听得人心里发酸。
“嗒、嗒……断剑无声,影随龙行……状元郎啊状元郎,你忘了她的脸,可还记得这天下人的命?”
“轰隆——”
不是雷声。
顾长风猛地望向北方。
黄河对岸,漆黑的天际线上,骤然燃起了一道连绵数十里的猩红火光。
烽火台,点燃了。
那是秦国的黑甲铁骑,踏碎了边境的宁静,兵锋直指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赵国都城——邯郸。
乱世,真的来了。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子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顾长风没躲。
他只是把那本已经看不懂的账册合上,从石桌下摸出一壶没喝完的浊酒,摆在了那枚铜哨旁边。
他在等人,也在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