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追兵吓得一片大乱，不敢再追得那么紧。
“醉梦散？”顾长风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是药王谷几百年前就禁了的方子！你怎么会……”
纳兰小蝶急得连连摇头，她苍白的手指先是狠狠戳了戳自己的心口，然后又指向被纳兰嫣护在怀里的自己。
不对，她指的不是自己，是刚才的动作。
她是在指，自己也吸入了那个药粉。
顾长风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这哑女，竟然是用自己的身体去试毒，硬生生在自己身上摸索出了这禁药的用法和剂量！
一行人趁着混乱，终于逃进了城郊一片安全的林地。
刚一停下，纳兰小蝶就挣脱开姐姐的搀扶，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瓶瓶罐罐，动作飞快地将几种草药捣碎，熬成一锅气味古怪的绿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自己手腕的灼伤上。
那药膏一接触皮肤，她疼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顾长风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下意识想上前帮忙递块干净的布。
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是纳兰嫣。
她挡在顾长风和妹妹之间，篝火的光跳跃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像冰一样冷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探究。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咳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插向顾长风最大的秘密。
顾长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瞒着太累了，尤其是在这些已经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面前。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因为在我写……因为在最初的计划里，蚀骨散发作，第七日辰时，她会死于心脉寸断。而今天，是第六天。”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他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
纳兰嫣凝视着他，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动容。
良久，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顾长风一怔。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那股熟悉的空白感再次袭来，像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那些刚刚还清晰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最后，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眼。
“……穿黑衣的姑娘。”
空气仿佛凝固了。
纳兰嫣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下腰间那枚沾着泥土的铜哨，重新系回了顾长风的腰带上。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正是昨夜他以为自己弄丢的那枚。
哨子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腰间的皮肤，激得顾长风一个哆嗦。
他低头看着那枚铜哨，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会忘了她的名字？
一股强烈的眩晕和疲惫感席卷而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快要被这个真实得过分的世界，一点点碾碎、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