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
一声嘶哑的喊叫刺破雨声,胡九连滚带爬地从远处冲了过来,一脚踩进泥坑,摔了个狗啃泥。
他顾不上满脸的泥水,挣扎着爬起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封被雨水和血水洇湿的信。
“魏国的细作刚传来的消息……公子羽那个王八蛋,已经把、把小蝶姑娘……关进了雷火井的地窖里!他放话,限你三日之内,亲自去献血,否则……否则就焚井!”
老账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长风却笑了,笑声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冷意。
“他倒是真会废物利用。”
他拍了拍胡九的肩膀,示意他别急,目光却重新落回纳兰嫣的脸上:“你看,他根本不知道我早就让苏红袖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丫头,化好妆,替换了你妹妹。现在真的纳兰小蝶,正在咱们义仓的后院,自己给自己熬药呢。”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纳兰嫣彻底懵了。
她握着匕首的手,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顾长风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后的门框,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涣散。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吐出的问题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纳兰嫣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生。”
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慕容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将一件干爽的麻布外衣,轻轻披在了顾长风的肩上,声音里满是心疼。
“你连自己亲手批的调粮令,上面的字迹都认不出了,还在这逞什么强?”
那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让顾长风打了个激灵。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气,那股眩晕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油纸裹着的羊皮地图,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纳兰嫣的手里。
“子时,带上阿蛮,去城西乱葬岗。别信眼睛,井口是假的,公子羽封死了。真正的入口,在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下面,第三根主根。”
他的语速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自己的遗忘赛跑。
“记住,守卫换岗的空隙,还是三息。多一息,那个替死的姑娘,就真没了。”
说完,他推开慕容婉搀扶的手,转身一个人走进了漫天雨幕。
他的背影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像一根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
“我若撑不到你回来……”
他的声音从雨里飘了回来,很轻,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纳兰嫣的心里。
“……就吹哨。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雨,更大了。
纳兰嫣攥着那张还带着顾长风体温的地图,指节捏得发白。
她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那片乱葬岗所在的区域,在连绵的雨幕中,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正静静地张着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