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只秃鹫还没来得及落下来饱餐一顿,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惊得重新拍翅高飞。
“咔嚓——!”
那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更沉闷、更厚重的声音。
在顾长风那双仿佛灌了铅的眼皮底下,霍骁像是只不知疲倦的疯虎,硬生生撞进了魏军的中军大帐前。
那把卷刃的柴刀没有丝毫花哨,甚至连劈砍的动作都透着股庄稼汉砍硬柴的笨拙,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死志,狠狠劈在了那根碗口粗的楠木旗杆上。
大魏边军的军魂,那面绣着斗大“魏”字的黑底金边帅旗,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巨蟒,轰然倒塌。
巨大的旗面盖在泥泞的血泊里,溅起一地污黑的浆水。
霍骁踩在那面象征着皇权与威严的旗帜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个漏风的风箱。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只剩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环视四周那些手足无措的骑兵,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砺的石头在用力摩擦:
“犯我师门者,虽远必诛!”
这八个字,顾长风写在门板上时是无声的愤怒,此刻从这少年口中吼出,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
三千铁骑,没人敢动。
庞彪死了,帅旗倒了,那个被他们视为神明的公子羽正在后撤。
这仗还打个屁?
“当啷。”
又一把长矛落地。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一旦开始蔓延,比火烧连营还快。
原本整齐肃杀的铁骑阵列像是退潮的海水,溃不成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向黑暗中涌去。
乱军之中,一匹白马显得格外扎眼。
公子羽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见势不对,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调转马头就要溜。
阿蛮那是属平头哥的,见状怒吼一声,抡起那根沾满脑浆的铁尺就要追。
“别去!”顾长风眼皮狂跳,那种全知视角带来的副作用让他脑仁像是被钢针在扎,但他还是看见了公子羽袖口微不可察的抖动。
晚了半步。
三点寒芒呈品字形射向阿蛮面门。
这女人身手虽然刚猛,但到底不够灵活,只能狼狈地就地十八滚,堪堪避开要害,却还是被一枚毒镖擦破了肩膀,伤口瞬间变得乌黑。
公子羽趁机狠狠抽了一鞭子马臀,白马吃痛,四蹄腾空。
“想跑?”霍骁提起那把半废的柴刀就要追。
“穷寇莫追。”
顾长风强忍着想吐的冲动,一把扶住身旁断了一半的柱子,声音虚得像是飘在半空,“东南林道有伏兵,那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也是给你准备的坟墓。他在赌你会追。”
霍骁的脚生生刹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顾长风,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仓皇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唾了一口血沫子,冷笑一声:“我不追狗,只斩旗。”
远处的迷雾边缘,公子羽勒住了马。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此刻发冠歪斜,眼神阴鸷得像条刚蜕皮的毒蛇。
他隔着混乱的战场和漫天的烟尘,死死盯着顾长风。
“顾长风。”他的声音不再清越,而是透着股刺骨的寒意,“你赢了这一仗,却输定了天下。大势如洪流,你不过是只挡路的螳螂。下次见面,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身边这些人,一个接一个死在你面前。”
说完,他再不逗留,纵马冲入浓雾,背影鬼气森森。
“下次见面,老子收你那条狗命当利息。”顾长风对着空气竖了个中指,虽然对方肯定看不见,但这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基本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