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驻地的篝火噼啪作响,火苗舔舐着湿木柴,升起缕缕青烟。李龙将鼓鼓囊囊的药品背包扔在地上,溅起少许尘土,战士们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清点青霉素、磺胺和止血绷带,欢呼声此起彼伏。赵刚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左臂缠着绷带——那是前几日反扫荡时被流弹擦伤的旧伤,小张正用刚抢来的磺胺粉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疼得赵刚额头渗出细汗,却依旧笑着点头:“好东西!有了这些药,咱们受伤的弟兄们总算能熬过这关了。”?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篝火旁,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得砰砰响,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溶洞角落。那里,两名战士正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日军俘虏,他穿着军医制服,脸上还沾着药房里的药粉,嘴角被打破,鲜血干涸成暗红的印记,正是被李龙用刀背砸晕的日军军医——实则是日军派驻医院的情报官佐藤健一。?
“他娘的!这小鬼子嘴真硬!”一名负责审讯的战士气冲冲地走过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审了半个钟头,要么装死要么喊‘天皇万岁’,问不出半点有用的!”?
李云龙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老子来会会他!我就不信撬不开这狗日的嘴!”?
“团长且慢。”李浩伸手拦住他,目光落在佐藤健一身上。只见那俘虏虽被绑得严实,却依旧高昂着头,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膝盖微微弯曲,显然还在硬撑着军人的体面。李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统审讯对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官没用,得用点‘特别’的办法。”
李龙挑眉:“哥,你有招?要不要我把鬼头刀架他脖子上,看他怕不怕!”说着就要去拔腰间的刀。
“蛮力只能让他更顽固。”李浩按住他的手,转身对李云龙和赵刚说,“团长、赵政委,借溶洞最里面的隔间一用,再给我十分钟,保证让他开口。”
赵刚放下手中的水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李参谋有特殊的审讯技巧?”
“算是吧,在我们原来的部队学的。”李浩没有多解释,朝小张使了个眼色,“带俘虏过来,其他人在外等候,无关人员不许靠近。”
溶洞最里面的隔间是临时搭建的储物室,空间狭小,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头顶,昏黄的灯光将人影拉得扭曲怪异。李浩让小张解开佐藤健一身上的绳索,只留下手腕上的束缚,然后示意小张出去,隔间里只剩下他、李龙和佐藤三人。
佐藤揉了揉被绑得发麻的胳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冷哼:“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绝不会泄露任何情报!”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异常清晰。
李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佐藤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煤油灯的光映在李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压迫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佐藤面前的地上——那是从佐藤身上搜出来的军官证,还有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是佐藤和一个女人、两个孩子的合影,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佐藤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与军务无关!”
“无关?”李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佐藤的心理防线,“佐藤健一,陆军少佐军衔,原隶属日军华北方面军情报部,三个月前被派驻平型关医院,表面是军医,实则负责收集独立团的动向,以及协调即将到来的扫荡行动,对吗?”
佐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摸清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浩抢先一步。
“你妻子美惠子,还有两个孩子,太郎和花子,现在住在东京郊区的木屋,对吗?”李浩的目光落在那张全家福上,声音依旧平淡,“三个月前你出发前,特意带他们去富士山脚下野餐,还在樱花树下拍了这张照片。你在信里告诉妻子,等扫荡结束,就回家陪他们过新年,是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锤,砸在佐藤的心上。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桀骜不驯渐渐被恐惧取代。他想不通,这些私人信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其实这些都是李浩从他的军官证编号、信件落款,以及照片背后的日期和字迹推断出来的,再加上现代审讯中常用的“信息饱和”战术,故意说出半真半假的细节,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的底细已被完全掌握。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佐藤的声音开始发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很简单,”李浩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甚,“告诉我们,日军的扫荡计划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投入多少兵力?主攻方向是哪里?”
佐藤咬紧牙关,眼神挣扎着,一边是军人的忠诚,一边是家人的安危。他知道,一旦泄露情报,就算活着回去,也会被军事法庭处决,家人还可能受到牵连;可如果不说,眼前这两个人看起来绝非善类,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别跟他废话!”李龙不耐烦了,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佐藤面前的全家福照片上,鞋底狠狠碾了碾,“我哥好言好语跟你说,你他妈不识抬举!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再送到平型关日军据点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的情报官是怎么变成废人的!”
李龙的声音粗粝如砂纸,眼神里的狠厉如同实质,鬼头刀在他手中轻轻晃动,刀身反射着煤油灯的光,寒气逼人。佐藤看着被踩碎的照片,又看看李龙凶神恶煞的模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浩适时放缓了语气,蹲下身,捡起那张被踩碎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尘土,用日语缓缓说道:“佐藤君,你是个军人,但你更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平型关的山林里,埋着太多战死的士兵,他们的家人也在等着他们回家,就像你的妻子和孩子等着你回来一样。这场战争,本就不是你们该来的。如果你说出扫荡计划,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等战事平息,还可以想办法让你和家人团聚。但如果你执意顽抗,后果你比我更清楚——你不仅会死,你的家人也可能因为你的‘忠诚’而遭受无妄之灾。”
他的日语说得流利而温和,与李龙的暴力威慑形成鲜明对比,一柔一刚,如同两把利刃,同时刺向佐藤的心理防线。
佐藤的心理彻底崩溃了。他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声音嘶哑地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李浩和李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李浩递给他一块干粮:“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讲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
佐藤狼吞虎咽地吃完干粮,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日军计划三天后对独立团的根据地展开大规模扫荡,由第21联队和第36联队联合行动,总兵力约五千人,配备四门山炮、十二挺重机枪,还有一支骑兵小队负责迂回包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将扫荡计划和盘托出:主攻方向是溶洞驻地东侧的野狼谷,那里是独立团与外界联系的必经之路;日军会先派一支侦察小队渗透进来,摸清兵力部署,然后在凌晨四点发起总攻,用炮火覆盖前沿阵地,再分三路合围,企图将独立团一网打尽。此外,佐藤还透露,平型关据点的伪军也会配合行动,负责封锁西侧的退路,形成四面夹击之势。
李浩听得仔细,让李龙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炭,在石壁上快速记录关键点:三天后、五千人、两门山炮、野狼谷主攻、伪军封西侧、凌晨四点总攻。每一个信息都像一颗重磅炸弹,让隔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还有吗?”李浩追问,“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部署?比如暗哨、伏兵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