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雪,是在四更天的时候,变成黑色的。
不是被夜色染的,是雪片落在半空,就被一股看不见的黑气裹住,簌簌砸下来时,竟带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落在朱红的宫墙上,洇出一道道丑陋的黑痕,像是谁用墨泼出来的诅咒。
楚渊立在御书房的飞檐上,指尖捻着一片黑雪,眉峰紧锁。
那雪落在掌心,竟没有半分寒意,反而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团跳动的鬼火。他运转体内鸿蒙本源,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从指尖溢出,那片黑雪便“滋”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散了个干净。
“冥气。”楚渊低声自语。
这不是普通的阴邪之气,是来自冥界深渊的幽冥煞气,能蚀骨销魂,寻常凡人沾染上,怕是顷刻间就会化为一滩血水。可现在,这煞气竟弥漫了整座皇城,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紫金城罩了个严严实实。
下方的街道上,早已没了人影。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死寂得可怕,只有风卷着黑雪,刮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突然,楚渊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凡人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很沉,像是踩在人的骨头上,一步一步,从皇城的尽头传来。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阵沉闷的鼓声,那鼓声不是敲出来的,是从地底震荡上来的,每响一声,地面就轻轻颤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地下钻出来。
楚渊低头望去。
只见朱雀大街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黑色铠甲,铠甲上锈迹斑斑,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手里握着的长枪,枪尖上凝着一层黑霜,闪烁着瘆人的寒光。他们的身形很高大,却没有半分生气,走在路上时,脚下竟没有影子,像是一群漂浮在半空的幽灵。
“阴兵。”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曾在青云宗的古籍里见过记载,阴兵借道,乃是冥界欲开阴阳两界通道的征兆,凡阴兵过境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这队阴兵走得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他们路过的地方,地面上的黑雪纷纷避让,露出底下青石板上刻着的符咒——那些符咒是用朱砂混着狗血画的,此刻正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是先帝留下的护城符咒。”
一个声音突然在楚渊身后响起。
楚渊猛地回头,只见赵珩不知何时也爬上了飞檐,身上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握着那枚刻着青云宗印记的玉佩,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这些符咒,能撑多久?”楚渊问道。
赵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下方的阴兵身上,声音发涩:“不知道。先帝说过,这护城符咒,能保皇城百年安宁,可他没说,当冥气浓郁到极致时,符咒会失效。”
话音刚落,下方的阴兵队伍里,突然走出一个将领。
那将领身披黑色重甲,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窝,竟直直看向楚渊和赵珩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鬼面将领的喉咙里炸响。
他猛地举起战斧,朝着地面狠狠劈下。
“轰隆!”
一声巨响,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轰然碎裂,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面蔓延开来,裂缝里涌出滚滚黑气,像是一条蛰伏的黑龙,瞬间吞噬了那些泛着红光的符咒。
符咒失效了。
阴兵队伍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那些阴兵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加快了脚步,朝着皇宫的方向涌来。
楚渊握紧了背后的古朴长剑,体内鸿蒙本源急速运转。
他能感觉到,那些阴兵的目标,是皇宫深处的那座祭坛——东郊祭坛,那里,藏着一块鸿蒙本源碎片,也是赵渊即将献祭的地方。
“楚渊先生。”赵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朕知道,你是修仙者,你有能力离开这里。但朕是人皇,这座皇城,这些百姓,朕不能弃。”
楚渊转头看他。
这个年轻的帝王,站在飞檐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属于人皇的决绝。
“你想怎么做?”楚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