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踏入中州城门的瞬间,悬在城头的青铜钟,无端自鸣了九声。
不是庆典的洪亮,也不是报时的沉稳,是带着一丝震颤的嗡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动,震得整座中州城的护城大阵,都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守城的兵士僵在原地,手里的长枪哐当落地,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世代驻守城门,从未见过青铜钟无故鸣响,更没见过,钟鸣之后,天空中那层淡淡的护城灵光,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露出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楚渊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将鸿蒙魂骨与劫烬珠都敛去了气息,藏在贴身的衣襟里,身上那件被利爪撕裂的衣袍,已经用灵力简单修复,看起来与寻常的散修,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踏入中州地界的那一刻起,魂骨就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指引——指引着他,朝着中州城最繁华的中心,走去。
中州城的格局,与东洲的青云宗地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宗门大殿,只有鳞次栉比的商铺,和穿梭其中的各色人等。
有穿着锦袍的凡人贵族,有御剑而行的宗门修士,有袒露着臂膀的妖族佣兵,甚至还有披着黑袍的魔道中人,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
三股势力的旗帜,在街道两侧的高楼顶端飘扬。
青云宗的青云旗,绣着一柄出鞘的长剑,代表着东洲正统。
天魔谷的黑莲旗,绘着一朵半开的黑莲,散发着西漠的诡谲。
万妖岭的白虎旗,刻着一头昂首的白虎,彰显着南疆的野性。
三旗并立,是中州城维持了百年的平衡。
可今日,这份平衡,正在悄然崩塌。
楚渊刚走到街角的一家茶寮,就听见邻桌的修士,压低了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万妖岭驻中州的使者,被人一剑枭首,尸体就挂在白虎旗的旗杆上。”
“何止!青云宗的分舵,也被人闯了进去,藏经阁的镇阁之宝《浩然剑谱》,不翼而飞!”
“还有天魔谷!他们的谷主亲传弟子,在醉仙楼喝酒时,突然暴毙,浑身精血被抽干,连元婴都没留下!”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楚渊的心头,激起千层浪。
他杀了两名冥界使者的事,做得极为隐蔽,不可能这么快传开。
可中州城这三大势力的变故,却像是在一夜之间发生,时间点,恰好与他激战黑袍使者,劫烬珠发威的时刻,完全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楚渊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茶寮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算盘,可他的指尖,却在算盘珠上,敲出了一串诡异的节奏。
不是凡人的算数节拍,是修士之间传递密信的暗语。
楚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曾在青云宗的古籍里见过这种暗语,是神界眼线专用的联络方式。
老者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四目相对的刹那,茶寮的门窗,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
“鸿蒙的气息,果然藏不住。”
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年轻人,你不该带着那两样东西,来中州。”
楚渊的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老者,眼神里满是警惕。
“不用紧张。”
老者笑了笑,收起了算盘,“我不是冥界的人,也不是青云宗的狗,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中州的平衡,本就是神界定下的棋局,三大势力,不过是棋子。”
“可你昨夜的动静,太大了。”
“劫烬珠的火光,冲天而起,连神界的天宫,都能看见。”
老者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楚渊的脑海里炸开。
他终于明白,为何中州城的三大势力,会在一夜之间出事。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神界。
神界的人,察觉到了劫烬珠的气息,便借着这个由头,搅动中州风云,洗牌三大势力,为的,就是找出劫烬珠的持有者——也就是他。
“三大势力的变故,是神界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