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的靴尖第一次触碰到飞升通道的云阶时,指尖的菩提子突然炸开了一道细碎的银光。
那银光不是警示,是碎裂的前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通道的云层,啃噬着菩提子内里的断碑碎屑。
飞升通道并非传说中直通神界的金光大道,而是一条悬浮在云海之上的青灰色石径,石径两侧没有护栏,只有翻涌的白雾,白雾里隐约有无数张人脸,或哭或笑,都是历代修士的残魂——他们本该是飞升的祭品,却被鸿蒙气息牵引,困在了通道里,成了守路的幽灵。
青砚走在前面,竹笛横在唇边,笛声清冽如泉,那些白雾里的人脸一听见笛声,便纷纷隐去,不敢再露面。
“这通道是神界与冥界的夹缝。”青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天帝没被囚禁前,这里是神界的眼线驿站,现在……是冥界的猎场。”
楚渊握紧了腰间的溯洄剑,剑穗上的金色莲花微微发烫,与掌心的鸿蒙纹路遥相呼应。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有一股极浓的煞气,正顺着石径蔓延而来,那煞气里,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冥界气息。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通道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岔路。
岔路不是青灰色的,是血色的,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血痂,踩上去黏腻腻的,像是刚凝固不久。岔路的尽头,立着一块和青云宗后山一模一样的断碑,碑上的“往生”二字,正滴着黑血。
楚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断碑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袍人。
不,是冥界太子。
他的半张脸还戴着青铜面具,另一半脸却露出了真容,竟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少年,眉眼俊朗,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他的手里,捏着一串用修士头骨穿成的念珠,念珠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冥界符文。
“楚渊,我们又见面了。”冥界太子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戏谑,“没想到吧,你拼死守护的人界,连飞升通道都成了我的地盘。”
青砚的笛声骤然拔高,竹笛上的神界符文亮起金光,他挡在楚渊身前,眼神警惕,“冥界太子,你逃到北域蛮荒,不好好养伤,跑到这里来送死?”
冥界太子轻笑一声,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头骨念珠。
念珠上的符文突然亮起,通道两侧的白雾瞬间翻涌,无数张修士的残魂人脸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吼,朝着楚渊和青砚扑来。
“送死?”冥界太子一步步走向他们,脚下的血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是来请楚渊殿下,去冥界做客的。”
“殿下?”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冥界太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划过断碑上的“往生”二字。
黑血溅在他的指尖,他轻轻舔了舔,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人界是六界之棺,你是棺椁里的钥匙,没有你,鸿蒙本源的真身,永远也醒不过来。”
话音未落,那些扑来的残魂突然停住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齐齐朝着通道两侧退去,露出了身后的景象——岔路的血径上,竟站着数百名身着黑袍的冥界阴兵,阴兵的手里,握着淬了黑血的长矛,矛尖上,闪烁着幽冷的光。
青砚的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这些阴兵的修为,最低都是金丹期,为首的几个,甚至有元婴期的实力。
“你以为,平定了天魔谷和万妖岭,就赢了?”冥界太子的声音带着嘲讽,“人界的修士,不过是我养的一群祭品,死了一批,还有一批。”
楚渊的掌心微微发烫,鸿蒙纹路亮起银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鸿蒙本源正在躁动,像是在回应断碑上的气息。
“你把飞升通道变成猎场,就是为了等我?”楚渊的声音冰冷,溯洄剑缓缓出鞘,剑光刺破白雾,带着一股清冽的鸿蒙气息。
“聪明。”冥界太子拍了拍手,“你身上的鸿蒙气息,是唤醒真身的钥匙,我当然要亲自来接你。”
他抬手,头骨念珠上的符文再次亮起。
那些阴兵突然动了,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手里的长矛齐齐刺出,数百道黑色的矛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楚渊和青砚罩来。
青砚的笛声变得急促,他将竹笛横在胸前,笛声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那些矛影。可阴兵的数量太多,屏障很快就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