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泼墨。
李深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那份宏伟到足以改变国运的计划,在二人激荡的情绪中,被一笔一画地勾勒、填充,逐渐变得血肉丰满。
林建业的思维如同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而李深数十年革命生涯积累的经验,则化作了最严苛的“质检员”。
“师资,是第一个要解决的硬骨头。”李深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紧锁,“八级工的待遇,确实能吸引人。但我们需要的是有学识、有品德、更要有奉献精神的人。如何筛选?如何考核?”
“分三步走。”林建业沉声应答,早已成竹在胸,“第一,从现有城市教师队伍中,选调骨干,成立‘农村教育巡回督导组’,负责初期培训与考核。第二,面向全社会,特别是各大高校应届毕业生,公开招考。政审、笔试、面试,三关并重,宁缺毋滥。”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我之前提到的‘6010工程’。”
“6010工程……”李深默念着这个代号,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对,一个专门为我们下一代编纂教材的绝密工程。”林建业的目光变得深邃,“教材,是教育的灵魂。它不仅要传授知识,更要塑造思想,铸就国魂。我们的教材,必须摒弃所有陈旧、落后的糟粕,也要警惕一切外来的、不符合我们国情的思想渗透。”
从“师资来源”到“教材编纂”,从“学校选址”到“经费监管”,林建业提出的每一个环节,都缜密得让人惊叹。
他不仅仅是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更是搭建起了一套完整、严密、可执行的体系。
李深越听,眼中的赞叹就越是浓郁。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份超越年龄的远见卓识,那份胸怀天下的宏大布局,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到震撼。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
窗外,墨蓝色的天鹅绒上,缀满了璀璨的繁星。
李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建国,不早了,别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就在我这吃个夜宵,垫垫肚子。”
“好。”
林建业没有推辞。
李深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熟练地摇了几个号码,对着话筒简单交代了几句。
“伙房吗?麻烦送两份夜宵到我办公室。”
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穿着朴素的伙房同志,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放下了两只大海碗,和一小碟咸菜。
林建业的目光落在碗里。
清汤,寡水,零星飘着几片薄得透光的手擀面片,油星几乎都看不见。
旁边那碟咸菜,更是腌得久了,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分辨不出本色的深褐色。
李深却毫不在意,他拿起筷子,利落地挑起几片面片,吹了吹热气,便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建业的目光,他一边吃,一边解释道:
“我多年地下工作养成的习惯,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坦然。
“简单,省事,不给组织添麻烦。”
林建业端起碗,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他看着首长那简朴到近乎寒酸的饮食,再想想自己那“无限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顶级和牛、空运海鲜、特供米面……两种景象在脑海中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到了,关于首长那因为常年劳累和饮食不规律而落下的“老胃病”。
林建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李深,您……太苦了。”
“苦什么。”
李深放下碗筷,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