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的白纸,在深秋的冷风中微微颤动。
那一个刺眼的“封”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旁观者的脸上。
林建业收回手,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呆若木鸡的众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地的负责人身上,语调不带一丝起伏。
“什么时候整改完成,什么时候重开!”
“从今天起,所有交易,必须凭票!”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迈步,沉稳的皮鞋声在寂静的商店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在人们的心弦上。
两名警卫员紧随其后,三人穿过人群,走出了那扇刚刚被贴上封条的大门。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帘之后,店内压抑到极点的空气才猛然炸开。
人群骚动,议论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而这一切,都与林建业无关了。
封了“西单供应点”,他带着王振山,立刻返回南海。
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在街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振山端坐在副驾驶位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手心全是汗,黏腻湿滑。
胸腔里,两种极端的情绪正在激烈冲撞。
一方面,是无与伦比的畅快淋漓。那个供应点里骄横跋扈的嘴脸,那些理所当然的特权,终于被一道封条彻底撕碎。这股郁结在心头许久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口。
可紧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后怕,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供应点背后牵扯着怎样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林主任这一道封条贴上去,几乎是将帝都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得罪了。
王振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主任,我们这……是不是太冲动了?”
吉普车没有直接驶向南海的方向,而是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朝着“京一号”仓库的方向驶去。
林建业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车子停在仓库门前。
林建业带着王振山走了进去。
空旷的仓库里,林建业当着王振山的面,再次展现了那神乎其技的一幕。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手臂微抬。
下一秒,一箱箱崭新的物资凭空出现,整齐地码放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座小山。其中,就有几大卷包裹严实的特殊材料,正是他答应王老爷子的“隔音材料”。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这种于无声处的创造,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场面都更具冲击力。
王振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每一次目睹这种超越常理的景象,他心中的敬畏就加深一层,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已经不是手段,而是神迹。
林建业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和力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王振山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老王,记住,这些物资,是我们的底气。”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驱散了王振山心头的恐慌。
“但规矩,是我们的命。”
林建业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王振山的眼睛。
“我封店,不是冲动,而是必须执行的‘纪律’。”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看着王振山眼中仍未完全消散的忧虑,林建业决定给他一颗真正的定心丸。他需要一个能绝对信任,能彻底领会并执行他意志的臂助。
王振山,就是最好的人选。
“老王,你以为我只是个‘储备处主任’吗?”
林建业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响。
王振山猛地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却又抓不住一个。
只听林建业平静地继续说道。
“‘储备处主任’的身份,是‘执行者’。”
他停顿了一下,给王振山留下思考的空间,然后,掷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而‘两位首长的第一秘书’,才是我‘决策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