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铜烂铁?”
当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炸响时,旅长那久经沙场、早已古井不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死死地盯着陈锋,仿佛要将他看穿。
一旁的李云龙也傻了眼,他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脑子里嗡嗡作响。
扒铁路,炸桥梁,这些都是八路军破袭战的老本行了。旅长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战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撬棍和血肉之躯将沉重的铁轨撬起,然后因为无法运走,只能用炸药将其炸弯,或者干脆费力地扔进旁边的深沟里。那些从日军据点里缴获的破机器,笨重又没用,更是没人要的累赘,最后都成了一堆废铁。
他想起了上次破袭战,战士们看着那些崭新的钢轨,一个个都叹气,说这要是能拉回去炼钢造枪该多好。可现实是,一根十几米长的铁轨重达数百公斤,在缺乏运输工具的山区,运走一根铁轨比打一场阻击战还难。
现在,这个神秘莫测的陈老板,竟然说,这些八路军眼里的“鸡肋”、“累赘”,可以换军火?换那些能让战士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枪和炮?
旅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他强压下心头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陈先生,你……此话当真?那些废铁……真的能换枪换炮?”
“当然。”陈锋优雅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姿态悠闲,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看着旅长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决定再加一把火,将这位传奇将领的认知彻底颠覆。
“旅长,在我这里,价值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你们看那些是废铁,但在我眼里,那是工业的基石。”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一根铁轨,是上好的百炼钢,融化重铸之后,就是一根根锃亮的枪管,一枚枚致命的炮弹。你们从电线杆上剪下来的铜线,你们觉得没用,但在我这里,那是制造无线电台、电话,甚至是子弹底火都不可或缺的命根子!至于机床……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工业之母!一台完好的机床,它的价值,远超一百挺机枪!”
陈锋的话,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开了旅长固有的思维枷锁,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着旅长,抛出了那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报价。
“我的报价很简单,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一吨铁轨,换一支崭新的莫辛纳甘步枪,我再附赠一百发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子弹。”
“一台完好的日制机床,无论大小新旧,只要能用,换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或者马克沁重机枪,你们可以任选其一,我同样附赠一千发子弹!”
“至于铜线、钢材、或者其他稀有金属,可以现场估价,保证公道。”
“轰!”
这个报价,如同在旅长和李云龙的脑海里投下了一颗百万吨当量的重磅炸弹!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布满了血丝,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吨铁轨……乖乖,那一根铁轨死沉死沉的,好几个壮小伙才扛得动,这一吨也没多少根嘛!这买卖,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扒他个几公里铁路,老子的独立团不就能换装成中央军的德械师了?”
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那画面太美,他怕自己会幸福得当场晕过去。
而旅长的瞳孔,则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铺满黄金的崭新大道!他脑子里已经没有了单纯的“破袭战”概念,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波澜壮阔、足以载入史册的宏伟蓝图!
即将到来的“百团大战”,其最初的战略目的,是打破日军的囚笼政策,破坏华北的交通线,向外界展示八路军依旧强大的抗日决心。
可现在,在陈锋的这番话之后,这场大战的性质,被赋予了全新的、更加狂野、更加赤裸裸的意义!
这哪里还是什么交通破袭战?
这分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资源掠夺战”!是拿鬼子的血肉和钢铁,来铸造八路军钢铁脊梁的伟大工程!这是降维打击!
以前战士们扒铁路,是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是为了破坏敌人的运输线。现在,扒铁路,就是给自己换枪!换子弹!换大炮!就是为了让身边的战友能活下去!
这积极性能一样吗?这战斗力能一样吗?
旅长几乎可以预见到,当这个消息传达下去,整个华北的八路军部队都会彻底疯掉!战士们扛着铁轨跑路的劲头,绝对比冲锋陷阵还要足!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只布满老茧、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光亮的红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成交!”
两个字,掷地有声,代表着一个承诺,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李云龙在一旁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步枪、机枪、大炮,正源源不断地运进独立团的仓库。
旅长看着陈锋,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和郑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感激。
“陈先生,你这个朋友,我陈更交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三八六旅最尊贵的客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只要我三八六旅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已经不是一笔单纯的生意了,这是在给整个濒临枯竭的八路军输血续命!其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陈锋微笑着站起身,与旅长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旅长。”
从此以后,这晋西北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