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了四合院的屋檐和光秃秃的树枝。
冷。
刺骨的冷。
贾东旭就是在这片冰冷的晨光中，一步一步挪回了院子。
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倒。
一夜未眠，他的眼窝深陷下去，布满了血丝，那张平日里还算精神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变得又软又皱。
那不是一张纸。
那是他的罪证，是他贾家永远也洗刷不掉的耻辱。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哟，东旭回来了？”
一道精明的声音响起。
三大爷阎埠贵正提着他的宝贝鸟笼，在院里溜达，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贾东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算计的笑容。
“怎么样？生了？”
贾东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砂石，发出的声音干涩又嘶哑。
“生……生了……”
“生了就好！生了就好啊！”
三大爷一拍大腿，脸上的喜庆表情无比真诚，仿佛是他家添了丁。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长了脖子，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贾东旭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
“男孩女孩啊？多重？这可是大事！林副科长那边还等着你这信儿去更新公示栏呢！快，出生证明呢？拿来我瞧瞧，我帮你去说！”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闪电般伸了出去。
贾东旭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想把那张纸藏进怀里。
可是他一夜没合眼，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
那只枯瘦的手轻轻一抽，那张薄薄的纸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哎，你这孩子，还藏着掖着！”
三大爷抢到了那张纸，得意地晃了晃，像是抢到了什么宝贝。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音量，确保院里每一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来给大家伙念念！都听好了啊！”
他这是要当着全院的面，公开宣读。
贾东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阻止，想扑上去把纸抢回来，可双腿却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兹证明，”三大爷抑扬顿挫地念着，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音，“产妇刘桂枝，于昨日下午五时，在本院产下一男婴。”
“哇！”
恰好走出屋门的贾张氏听到这里，整个人喜得差点蹦起来。
她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激动地搓着手。
“儿子！是个儿子！我老婆子有孙子抱了！我们老贾家有后了！”
她扯着嗓子大喊，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院子里其他早起的邻居也纷纷探出头来，投来羡慕的目光。
“恭喜啊贾大妈！”
“真是个大喜事！”
贾张氏挺直了腰板，享受着众人的恭维，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三大爷推了推眼镜，对贾张氏的炫耀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落在了那关键的数字上。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纸凑得更近了些，嘴里小声嘀咕。
“婴儿状况良好，体重……体重……”
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个象征着福气的数字。
贾张氏更是满脸期待地催促：“三大爷，你快念啊！我大孙子多重啊？是不是个大胖小子！”
三大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全院，最后定格在贾东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破音的，无比洪亮的声音，吼了出来：
“体重——七斤八两！”
“……”
一瞬间。
整个四合院，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