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
朱棣站在窗前,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
不可能!
老四他……当不了皇帝!
不是老四没本事——恰恰相反,这小子太有本事了。可问题就在于,他这本事,用错了地方。
朱棣想起老四还在京城时的那些荒唐事。
生在帝王家,却整天跟三教九流厮混。不读圣人经典,反倒到处宣扬程朱理学的“谬误”,把满朝文臣气得吹胡子瞪眼。
要不是看在他朱棣的面子上,那些言官的弹劾折子,早就能把老四给埋了。
朱棣把老四叫到跟前训斥过。
可那小子呢?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搞出了什么“新学”。
人家读书人讲究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多崇高的志向!
老四倒好,说什么“脚踏实地”“实事求是”,还带头领着那帮勋贵子弟下田种地、养猪喂鸡!
那段时间,朱棣头疼得要命。
老朱家对官员苛刻,可对读书人,该有的尊重还是得给。那是统治的根基!
你一个皇子,带头辱没斯文,这不是给朝廷找麻烦么?
所以,即便现在亲眼看见琼州的繁华,即便心里清楚老四有大才……
朱棣还是认定:
老四,当不了皇帝。
皇位的本质,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你反程朱理学,就是跟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就算真坐上那个位置,也坐不长久。
对!老四不行!
朱棣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一定是昏了头,才会冒出那种念头。
“黄老爷!”
一声呼唤把朱棣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他抬头,看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杨荣、张辅、朱高煦、朱瞻基,还有远处候着的吴楷。
“老了老了,总容易失神。”朱棣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恢复那副从容模样,“怎么,有什么消息了?”
朱瞻基赶紧靠过来,压低声音:
“爷爷,刚才海关的人来通报,说是已经‘电报’知会了张府和琼王府。”
电报?
朱棣眉头一挑——新词儿又来了。
朱瞻基继续道:“张将军正和四叔在南边‘海试’,试验什么新式战船,还得几天才能回来。”
“但听说英国公来了,琼王府已经派人来接。人一到,咱们就能入岛。只是要见张将军和四叔……得等海试结束。”
“老四和张軏都不在?”
朱棣心里一动。
这倒是个机会。
“也好。”他颔首,“正好趁着这几日,咱也看看这琼州岛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问道:“琼王府派来接洽的是谁?不会是……赵瑞吧?”
赵瑞,那是琼王府的大伴太监。
大明有个规矩:皇子年幼时,宫里会派太监陪着一起长大,叫“伴伴”或“大伴”。这规矩从洪武二十八年才开始,正好赶上老四朱高燨和太孙朱瞻基这一拨。
老四离京时,身边就带了两个心腹——一个是张軏,另一个就是赵瑞。
这两人,是琼州岛上唯二能认出他们身份的人。
朱瞻基摇头:“不是赵瑞。说是叫……于谦,浙江杭州府钱塘人,是王府的一个小吏。”
“于谦?”朱棣皱眉,“想必又是个不学无术之辈。”
在他眼里,“新学”就是离经叛道。正经读书人躲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人专门跑来学?
这种主动上门的,骨子里多半就是大逆不道之徒!
朱棣没太在意于谦,却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词:
“电报……”
他看向朱瞻基:“此物是何东西?此地离县城不近,从吴楷去通报到现在,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两府怎么就得到消息了?”
这传递信息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朱瞻基也是一脸茫然:“孙儿也不清楚。但听他们说,此物能在千里之外传递消息。”
千里传信?!
朱棣瞳孔一缩。
朱高煦在一旁嗤笑:“这有什么稀奇?咱们大明的烽火台,不也能千里传信?”
张辅久在边关,也点头附和:“对,想必就和烽火台差不多,一段一段接力传递。”
朱棣一听,心里疑虑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