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发现,方才还跟在朱棣身边的朱瞻壄,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朱瞻基见状,心念一动,忙笑着打圆场:“孩子贪玩一些,也属寻常。瞻壄指不定又跑到何处玩去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却暗藏机锋——孩子贪玩,便是不懂事、没规矩。
朱棣闻言,果然眉头皱得更深。
他回头看向于谦:“瞻壄平时……也这样么?”
于谦忙摇头:“不然。实则小世子很少如此开怀。”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因琼王殿下事务繁杂,王妃平日除了主持王府内务,还需巡视王府各处私产,实难常常看顾世子。”
“故世子平日很少玩闹,大多数时候都在用功读书,十分知礼,待人和善。此为王府上下……共知。”
他话音刚落,一直跟在身后的赵瑞便接口道:
“是呀陛下,平日多是奴婢陪伴世子。世子不知多羡慕园内那些能常与父母玩耍的孩子。”
“如今好不容易亲爷爷来一次,世子心中指不定多高兴呢,故此跳脱了些。陛下稍待,奴婢这就去寻世子来。”
朱棣听着二人之言,面上神色渐渐缓和,眼中甚至浮起一丝感伤:
“也不怪他……父母常不在身边,是个孩子,都会如此。”
说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感同身受。
因为他出生时,老朱还在打天下。当时陈友谅进攻太平,眼见就要攻打应天。他一生下来,朱元璋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奔赴前线指挥作战。
在他的童年里,几乎很少有父亲的身影。直到朱元璋称帝之后,他才算真正有了爹娘常在身边的时光。
所以,他懂得这种感受。
越是这么想,他便越发怜惜这个孙儿。
“罢了。”朱棣摆手,“随他玩儿去,休去寻他。”
言罢,他让于谦继续带路。
一行人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饭厅。
这饭厅面积不大——相比偌大的行宫来说,甚至显得有些狭小。
厅中只有一张小小的方桌,四把椅子。
桌上铺着素雅的蓝布,摆着四副碗筷。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陈设。
朱棣站在门口,看着这饭厅,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仿佛能看到——平日里,老四一家三口就坐在这张小桌前,吃饭、说话、谈笑。
孤零零的一家三口。
这景象,别说和应天府的皇族相比,就连和一般富户人家相比,都显得……有些孤寂。
眼见于谦要吩咐人换张大桌,朱棣摆手制止:
“不用换了。此为家宴,无需多么讲究,如此便好。”
他率先走到桌边坐下,然后看向朱高煦与朱瞻基,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也好好看看,老四在琼州……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这张桌子,够你们在家摆一桌菜么?可这就是老四一家三口,平日所用的饭桌!”
他手指轻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比比人家做的事情,比比人家的家业,再看看你们——一个个整日骄奢淫逸,飞鹰走狗,像个什么模样!”
朱高煦与朱瞻基听着,都低下了头。
他们确实没想到,朱高燨在琼州……竟过得如此简朴。
毕竟,琼州是朱高燨的私产。理论上,这位琼王完全可以恣意享受,极尽奢华。
可这饭厅之中,你能看出温馨,能看出简洁,却唯独看不出……有什么奢华的地方。
没有古董,没有名画。
只有墙上贴满的一张张幼稚涂鸦——歪歪扭扭的小人,色彩斑斓的太阳,还有写着“爹”“娘”的识字卡片。
这些涂鸦,显示着一对夫妻对儿子最单纯的爱。
这一点,别说是他们,朱家子弟拉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就连朱棣自己,恐怕……也比不上。
朱高煦历来心服口不服,低头片刻,又小声嘟囔:
“这……这是老四让您看的。私下里……指不定啥样呢。”
“逆子!你还说!”朱棣一拍桌子,便要发怒。
却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小跑声。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嗓音由远及近:
“爷爷!爷爷!孙儿有礼物给你!”
听到这声音,朱棣刚到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愣在当场。
难道……
朱瞻壄方才不是去玩儿,而是……去给他找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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