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干部岗真不用！我来之前就跟安叔说好了，我就想从基层做起，当个正式工，去后厨学门手艺就行！
我文化水平不高，坐办公室不合适，还是实实在在学点技术心里踏实。”
旁边的王磊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人事科的干部岗啊！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钻不进来的好位置，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跑去后厨当厨子？这小子脑子没毛病吧？
刘学成也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远会拒绝。
他尤豫了一下，劝道：
“小赵啊，你别有顾虑。厂里定级的事情，是后勤处管的，我跟他们熟，明天你来上班，我先给你按七级厨师的待遇走，问题不大……”
厨师等级，十级最低，一级最高。
一上来就定七级，这起步已经相当高了。
赵远却依旧摇头，笑容温和但态度坚决：
“刘科长，真的不用！树大招风，我刚来，啥也不懂，还是从最低的十级开始做起最好。
踏踏实实学本事，也能多些时间照顾妹妹，十级就挺好，真的！”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意愿。
枪打出头鸟，尤其是在这人际关系复杂的工厂里，一开始就站得太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进后厨的本意就是为了低调和便利，可不想一来就惹人注目。
刘学成看着赵远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这么想，不是假意推脱，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不简单，懂得藏锋守拙。
他拍了拍赵远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行！既然你决定了，刘哥尊重你的选择！就按你说的，先定十级炊事员！
以后在厂里遇到什么事，或者想调整岗位了，随时来找我！”
“哎！谢谢刘哥！”
赵远这次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笑容真诚。
站在一旁的王磊，看着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对话和决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脑子里只剩下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个能让刘科长如此客气，却主动放弃干部岗和高级别待遇，心甘情愿从最基层的十级炊事员做起的年轻人……
王磊看着赵远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侧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新来的，恐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和深沉得多。
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
厂区内的喧嚣与食堂后厨的忙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巨大的灶台火焰升腾，大铁锅在厨师们手中颠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洗菜池边水花四溅，切菜声密集如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和调料混合的复杂气味，既有生鲜的清新，也有油脂烹炸的焦香，还有汗水与蒸汽交织的独特氛围。
刘学成将赵远带到食堂主任办公室后，便先行离开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张本会处理妥当。
食堂主任张本，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带和气生财相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赵远的文档资料。
他与刘学成低声交谈了几句，脸上始终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待刘学成离开，张本抬起头，仔细打量了赵远一番。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