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地被撕裂。
顾长风的身影裹挟着碎石与泥土,冲破地壳的最后一层束缚,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血色长虹。
在他破土而出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与腐臭,便如决堤的潮水般,蛮横地灌入他的鼻腔。
他悬停于千丈高空,血色的竖瞳漠然地俯瞰着下方。
视野中的一切,让他那刚刚因力量暴涨而微微上扬的嘴角,重新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来我闭关的这段时间,外面并不太平啊。”
他的声音很低,在呼啸的狂风中几不可闻,却带着一丝被侵扰了领地的猛兽般的阴沉。
曾经那座矗立于东海之滨的雄关,如今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狂暴的汪洋泽国。
天穹之上,乌云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压垮。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冷的罡风,倾盆而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之中。
而在这片死寂之下,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百丈之高的滔天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卷动着泥沙,形成一道道浑浊的黄色水墙。它们不再是自然的天威,而是被某种意志所驱使的战争巨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陈塘关那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
每一次撞击,那层半透明的光幕都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光芒黯淡一分,裂纹便增多一寸。
汪洋之中,数之不尽的身影在攒动。
那是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是手持骨叉、面目狰狞的巡海夜叉。它们的甲壳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洪流,顺着巨浪的冲势,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头。
一道道饱含怨毒与杀意的咆哮,穿透了雨幕与浪涛的轰鸣,清晰地传入顾长风的耳中。
“杀!杀光陈塘关的所有人族!”
“为三太子偿命!”
“龙王有令,此关之内,鸡犬不留!”
喊杀声震天动地,与雷鸣、海啸交织成一曲末日降临的毁灭交响。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全城。
李靖麾下的那些正规军,甲胄精良,训练有素。可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天灾级攻势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他们的阵型被巨浪轻易冲垮,刀剑砍在那些甲壳坚硬的妖兵身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防线,早已崩溃。
兵士们被分割,被包围,被无穷无尽的妖族浪潮所吞噬。
鲜血将城头的积水染红,又迅速被新一轮的浪涛冲刷殆尽。
整座陈塘关,都在沦陷。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血色画卷中,唯有东门一角,尚有一点顽固的火星在燃烧。
那里,一面早已被鲜血浸透、被刀剑划破的“死”字大旗,在狂风暴雨中扭曲、挣扎,却始终没有倒下。
那是他的死囚营!
是那群被他用最残酷的兵煞之气洗礼、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亡命之徒!
顾长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这群不过数百人的队伍,依靠着他留下的合击战阵,在已经沦为人间炼狱的城头之上,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与敌人的尸骸,筑起了一道最后的长城。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盔甲残破,面容在血污与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是那般熟悉。
那是对死亡的漠视,是对战斗的狂热,是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兄弟们!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