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决绝与疯狂在顾长风的眼底沉淀,凝结成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体内的生命力仍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仿佛灵魂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口,本源精气正不可抑制地向外倾泻。
金仙不朽的肉身,此刻像是被蛀空的堤坝,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强撑着这具正在走向衰败的病体,顾长风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必须走。
必须在七日之内,赶到东海那座无名荒岛,截住赵公明!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总兵府大门的瞬间,一股诡异的道韵自天外垂落,瞬间笼罩了整个陈塘关。
风停了。
云歇了。
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一道雄浑中夹杂着几分奇异磁性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道友请留步!”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顾长风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那即将迈出的脚步,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顾长风猛地抬头,只见总兵府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骑着一头墨玉般的黑虎,虎目凶光四射,散发着洪荒异种的恐怖威压。
而虎背上的道人,身穿水合服,头戴逍遥巾,颌下留着一撮极具标志性的山羊胡,一双眼睛狭长,开合之间,有精光流转,似乎能看透人心。
元始天尊的弃徒。
封神大劫中最关键的搅局者。
申公豹!
他怎么会来这里?
顾长风心中念头电转,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因为生命力流逝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色,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申公豹翻身下虎,那头黑虎便乖顺地伏在一旁,他则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顾长风。
他的目光,如同最挑剔的商人,在顾长风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他那毫无血色的脸上。
申公豹的眼中,一抹难以言喻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惊讶表情。
“哎呀!”
他惊呼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道友,你这印堂发黑,天庭晦暗,周身死气缠绕,分明是中了极其歹毒的厌胜之术啊!”
申公豹围着顾长风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最后停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道:
“若贫道没有看错,此术阴损狠绝,直指元神真灵,当是那西昆仑散人,陆压道君的【钉头七箭书】吧?”
每一个字,都敲在顾长风的心上。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哂笑。
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这家伙,就是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自己眼下的虚弱状态,在他看来,正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顾长风的脑海中瞬间取代了原有的方案。
去东海截胡赵公明,固然可行。
但时间太紧,变数太多。
而眼前这个申公豹,不正是送上门来的最好的一把刀吗?
刹那间,顾长风眼中的冰冷与决绝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慌,以及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道长……”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虚弱感,一把死死抓住了申公豹的道袍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