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那道仓皇逃窜的金色流光,其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肉眼可捕捉的极限,在天际尽头化作一个几不可见的微小光点,最终彻底湮灭。
顾长风立于云端,玄色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那仓皇逃窜的罗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大地。
三千修罗军在战阵之中悄无声息,煞气凝聚不散,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正静静蛰伏,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他们是死囚,是疯子,是顾长风手中最锋利,也最不惧死亡的刀。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
顾长风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九天十地,看透那遥远的灵山胜境。
“接下来,就看那些自以为是棋手的大鱼,咬不咬这个钩了。”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在云层间缓缓消散。
……
事实证明,那位侥幸逃生的罗汉,的确是一个称职到了极点的“传声筒”。
他燃烧精血换来的速度,让他几乎是以一种自残的方式,一路冲撞,撕裂长空。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顾长风那冰冷刺骨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深沉的恐惧,鞭挞着他不敢有片刻停歇。
“滚回去叫人!”
“告诉你们家大人,也告诉那两位西方教主!”
“这番天印,就在我陈塘关!”
“有本事,就亲自来拿!”
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羞辱!
罗汉一路哭爹喊娘,金色的佛血混合着屈辱的泪水洒满长空,终于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西方教在东方设立的一处临时驻地。
这是一片隐匿于山脉深处的净土,佛光普照,梵音阵阵。
然而,他狼狈的身影撞入此地时,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庄严与祥和。
“师叔!师叔救我!”
他连滚带爬,扑倒在一座莲台之下,凄厉地哀嚎着。
莲台之上,盘坐着两道身影。
他们周身佛光氤氲,宝相庄严,气息渊深似海。
其中一位,脑后悬着一轮炽烈的大日金轮,光芒万丈,驱散一切阴霾。
另一位,则伴着一轮清冷的皎洁月轮,月华流转,清净安宁。
正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左、右胁侍,西方教中地位尊崇的大能——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
此二位,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太乙金仙的巅峰之境,距离那万劫不磨的大罗道果,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日光菩萨缓缓睁开双眼,两道金光迸射而出,目光落在那丢盔弃甲、金身破碎的罗汉身上,声音沉凝。
“何事惊慌?”
“师叔!欺人太甚啊!”
那罗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抱着莲台的底座,涕泪横流地哭诉起来。
“弟子……弟子本是奉了法旨,欲往东土度化那与我西方有缘的殷商太子殷郊,谁知……谁知那阐教之人,不问青红皂白,便设下埋伏,痛下杀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将自己那几乎被打烂的金身展露出来,上面刀痕剑伤、法术轰击的痕迹纵横交错,凄惨无比。
“他们不仅打伤了弟子,还……还出言不逊,辱骂我西方教……”
罗汉说到此处,声音哽咽,一副悲愤欲绝,又不敢言说的模样。
“是什么?”
日光菩萨面色一沉,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那轮大日金轮光芒暴涨。
罗汉身躯一颤,仿佛被那股威势所慑,咬牙切齿地吐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他们骂我西方教……是……是来洪荒要饭的乞丐!”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浪以日光菩萨为中心,轰然炸开!
整个道场都在剧烈震颤!
“放肆!!”
日光菩萨勃然大怒,一声怒喝,震得山石滚落,林木摧折。
他猛地从莲台上站起,浑身金光大作,脑后的大日金轮爆发出亿万道神芒,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那张原本庄严悲悯的面孔,此刻布满了怒火,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刺穿苍穹。
“好一个阐教!”
“元始天尊自诩盘古正宗,看不起我西方贫瘠之地也就罢了!”
“他座下一个区区三代弟子,也敢如此猖狂,欺我西方无人?!”
一直闭目养神的月光菩萨,此刻也睁开了双眼,清冷的面容上覆盖了一层寒霜。
“师兄,”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此事,不可善了。”
“善了?”日光菩萨怒极反笑,“他阐教都欺到我等头上了,还如何善了!师弟,走!”
他大袖一挥,杀气腾腾。
“随我前去西岐,讨个公道!”
一声令下,道场内数十位罗汉、金刚齐齐应声,个个面带怒容,佛光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气势,向着西岐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而在他们杀气腾腾的必经之路上,顾长风的身影早已隐匿于云层之中,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
他看着那片声势浩大的金色佛光由远及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