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泼洒的浓墨,将不周山的天穹彻底浸染。
山脉的极寒气息化作无形的巨兽,张开森然巨口,吞吐着漫天席卷的黑雪。
那不是凡间的雪,每一片都蕴含着太阴与玄煞的刺骨寒意。
雪花落在新生人族赤裸的肌肤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带走他们体内最后残存的,源于圣人造化的温暖。
十万之众,赤身裸体,蜷缩在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懵懂的智慧尚未来得及理解世界的模样,便先品尝到了最原始的恐惧。
寒冷。
饥饿。
生命最本能的两种痛苦,化作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族人的骨髓。
他们挤作一团,皮肤贴着皮肤,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然而,这只是徒劳。
生命力在无声无息中流逝,最终汇聚成一声响彻旷野的哀嚎。
那是人族此生发出的第一声呐喊,不是赞美,不是喜悦,而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无助。
哀嚎声刺破雪幕,却未能唤来任何怜悯。
反而,它惊醒了黑暗中的猎食者。
山林深处,一双双幽绿、猩红的瞳孔骤然亮起,密集如坟场里的鬼火。
那是盘踞在不周山脉边缘的妖兽。
新生的血肉,带着先天造化的纯净气息,对它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饕餮盛宴。
涎水滴落,腐蚀着积雪,低沉的咆哮在喉咙间滚动。
它们在逼近。
死亡的阴影,随着兽瞳的移动,一点点覆盖了这片初生之地。
绝望,是比黑雪更加冰冷的物质,将整个人族部落彻底淹没。
他们拥有思考的能力,却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手段。
仿佛他们的诞生,只是为了给这洪荒的初冬,增添一抹血色的点缀,然后迅速消亡,化作一捧微不足道的尘埃。
在最靠近不周山麓的一片巨石下,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坚毅的青年,正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裹住一个不住颤抖的幼童。
他是顾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怀中那具小小的身躯,生命之火正在快速衰弱,如同风中残烛。
他也能感知到,周围每一个族人的生命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那是一种面对天威,如同蝼蚁般的愤怒。
“难道,我人族刚刚降世,就要这样灭亡吗?”
顾尘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充斥着不甘和痛苦。
他是首批被女娲圣人亲手点化的先天人族,灵智远超旁人。
他抬头,视线穿透漫天黑雪,望向那片冰冷死寂的苍穹。
没有慈悲。
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浩瀚。
圣人造化了他们,却又弃他们于此。
天道,似乎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线间,就在顾尘的意识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毫无征兆地在他的灵台识海深处炸开!
这不是雷声,不是任何外界的声音。
这是源自血脉与神魂最深处的共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自他体内悍然升腾。
它不是法力,却比任何法力都要尊贵。
它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十万族人的命运、与冥冥中的天道权柄,紧密相连。
这股气息,是至高的神韵。
四道光芒,古老而尊贵,撕裂了顾尘识海中绝望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