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阳,将最后的光辉涂抹在尸山之上,那光芒浸透了顾尘身上的紫绶仙衣,将其染成一种近乎于黑的暗红。
他立于妖尸堆积而成的山巅,身影被拉得无比漫长,仿佛一尊从太古走出的沉默魔神。
硝烟散尽,首阳山外只剩下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胜利的狂热在幸存者心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清点战损时那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悲凉。
“王……”
缁衣氏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此战,我族战死三万两千七百八十一人,重伤八千三百余人……”
数字,冰冷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或许是昨天还在田间引吭高歌的壮汉,或许是刚刚拿起武器,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
现在,他们都化作了这尸山血海中冰冷的一部分。
顾尘眼中的滔天杀气,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一点点被更为深沉的痛楚所取代。
这是剜心之痛。
对于百废待兴、人口本就不兴旺的人族而言,这是一刀割在了大动脉上。
他沉默着,从尸山之巅走下。
脚下的妖血粘稠,一步一个血印。
他走到了那些被族人小心翼翼排列整齐的尸体前。
一张张面孔,有的安详,有的狰狞,有的至死仍圆睁着双眼,倒映着妖魔最后的身影。
顾尘没有说话。
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抬手,祭出了一杆通体漆黑的长幡。
幡面之上,并无邪祟之气,反而流转着一种肃穆、悲悯的气息。
聚魂幡。
这并非用来拘魂炼魄的邪器,而是他专门为族人准备的归宿。
洪荒大地,危机四伏,普通生灵死后,魂魄离体,若无庇护,下场凄惨。或被凶魂恶鬼吞噬,或在天地间被罡风吹散,彻底湮灭。
顾尘不能让他的子民,战死之后,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他手持长幡,口中低沉地吟诵起来。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法力,穿透了战场上空的血煞之气。
一缕,又一缕。
一道道微弱的灵光,从那些冰冷的尸体上缓缓飘起。
那些灵光在空中盘旋,似乎在眷恋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在回望着他们倒下的身躯。
最终,它们像是找到了最温暖的港湾,带着无尽的依恋,缓缓飞入了那杆漆黑的长幡之中。
顾尘握紧了幡杆,那重量仿佛承载了三万多条英魂的托付。
他对着聚魂幡,用一种近乎神圣的语气,郑重许诺。
“只要我顾尘还在,只要人族不灭,终有一日,我会为你们重塑肉身,再活一世!”
“若天道不允,我便逆天而行,敕封尔等为神,享我人族万世香火!”
他的声音,穿过风,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那目光中的崇拜,已经彻底蜕变,化作了最为纯粹、最为狂热的信仰。
处理完后事,顾尘在人族祖地召开了最高级别的族会。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战胜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的反思。
“我们赢了。”
顾尘的目光扫过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以及所有高层,声音冰冷。
“但也输了。”
“为什么?”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因为我们不够强!”
“更因为,我们没有一套专门应对妖族的体系!我们的战士,用血肉去填,用命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