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老宅,坐落于半山,一向是尖沙咀权力的象征。
但今夜,这里没有往日的威严,只剩下山雨欲来的压抑。
倪坤横死的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台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港岛江湖。
大厅内,梨花木的八仙桌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首位上坐着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他就是倪家二代,倪永孝。
刚刚从夏威夷奔丧归来,父亲的骨头还没凉透,他就必须坐在这里,面对一群饿狼。
他的下手方,坐着四个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
国华、甘地、黑鬼、文拯。
尖沙咀四大家族的话事人,倪坤在世时手下的四大头目,也是如今尖沙咀最有实力的四个人。
他们联袂而来,名为吊丧,实为逼宫。
韩琛因为“老婆生病”去了泰国,林耀祖便作为韩琛的代表,安静地站在倪永孝的身后,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阿孝,节哀顺变。倪先生走的突然,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心里也不好受。”
开口的是国华,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中的贪婪。
“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社团也不可一日无主。现在尖沙咀人心惶惶,倪先生留下的生意总要有人打理。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以后尖沙咀的地盘,我们自己管好自己那摊,至于要交的数嘛……我看,是不是可以减一减?”
这话一出,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也是毫不掩饰的背叛。
倪坤尸骨未寒,他们就要另立山头,瓜分家产。
倪永孝扶了扶眼镜,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国华叔,我老豆刚走,这些事,是不是迟点再谈比较好?”
“迟点?”脾气最火爆的甘地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倪永孝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扑街!你以为你老豆死了你就是老大了?一个四眼仔,读了几年番书就想学人当老大?你懂什么是开片,什么是走粉,什么是收数吗?我告诉你,现在尖沙咀乱得很,没我们几个撑着,你倪家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甘地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倪永孝的脸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倪永孝的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羞辱。
然而,倪永孝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的那尊“雕像”,动了。
林耀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
他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伸出手,抓起桌上那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然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朝着甘地那只拍在桌上的肥手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是甘地那杀猪般的惨嚎!
“啊——!”
厚重的玻璃烟灰缸,应声碎裂,玻璃渣混着鲜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甘地那只原本嚣张跋扈的手,此刻已经血肉模糊,软绵绵地耷拉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粉碎性骨折!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国华、黑鬼、文拯三人脸上的嚣张与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他们带来的十几个保镖,也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做出反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耀祖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看都没看在地上抱着手惨嚎的甘地,只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三位大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倪先生在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狗在这里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