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便有数十名苏墨卿的亲传弟子聚集在护龙阁总部门外，大声疾呼，要求释放恩师，并给出明确罪名。
中午，更多的士林学子闻讯从各地赶来，加入请愿行列，人数迅速超过数百。
他们举着“释放苏师”、“朝廷需明正典刑”等字样的条幅，围堵在护龙阁外，甚至开始向皇宫方向游行。
下午，一些与苏墨卿交好、或者本身就是其学生的朝廷官员坐不住了。
他们或单独，或联名，上奏景皇，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但核心意思都是请求陛下查明真相，若无确凿证据，应尽快释放苏墨卿，以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动摇朝廷文治根基。
更有甚者，一些激进的年轻学子，直接冲到了皇宫外的广场上，不顾禁卫军的阻拦，高声叫嚷，要求面见圣上，为苏师伸冤！
一时间，皇城内外，因为苏墨卿的被捕而沸反盈天，舆论汹汹。
这位大儒的影响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飞龙观内，萧烬瑜站在观中一座小楼的窗前，远远都能听到皇城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哗。青鸟和已经换了普通侍女衣裙、略作易容的凤知站在他身后。
青鸟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骚动人潮，忍不住低声道。
“世子，朝廷为何不直接公布苏墨卿‘大楚余孽’的身份？若是公布，这些学子官员，恐怕立刻就会闭嘴，甚至反戈一击吧？何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萧烬瑜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个方向，淡淡道。
“公布？现在公布，固然能平息眼前的舆论风波，但也就断了线索。景皇要的，恐怕不止苏墨卿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面露忧色的凤知，又看了看青鸟，解释道。
“苏墨卿潜伏数十年，经营出如此庞大的关系网，其背后的大楚旧部，在朝在野，还有多少人？他们之间如何联系？有哪些据点？
这些，都是景皇想要挖出来的。直接杀了苏墨卿，或者公布其身份快意恩仇，固然简单，但也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鱼儿’受惊潜藏。”
“现在这样，以含糊罪名抓捕，不公布具体原因，反而会让那些与他有关联的人心生忐忑，急于打探消息，或是像现在这样，跳出来营救、声援。”
萧烬瑜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谁跳得最欢，谁叫得最响，谁联名上奏最积极……这些，在护龙阁和秘卫眼里，都是值得关注的‘线索’。景皇这是借苏墨卿被捕这件事，布下了一张网，要顺势揪出更多藏在水下的‘大楚余孽’，甚至可能还包括其他对朝廷不满的势力。
这满城的乱象，看似失控，实则……恐怕都在某些人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乱一阵子，有助于他看清很多人，很多事，也能顺理成章地清洗掉一些隐患。”
青鸟恍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好深的心思。”
凤知则是脸色更加苍白，她想到了苏墨卿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想到了他可能面临的严刑拷打，更想到了那些因营救他而可能被牵连的旧部与无辜之人。
这场风波，每持续一刻，对于大楚旧部而言，危险就增加一分。
萧烬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向楼下走去。
“回去吧。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正如萧烬瑜所料，也正如景皇所期望的那样，接下来的日子，皇城因为苏墨卿被捕事件引发的波澜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为苏墨卿发声、奔走、请愿的士林学子数量与日俱增，从最初的数百，发展到上千，甚至开始有外地听闻消息的学子源源不断涌入皇城。
他们聚集在皇宫外、护龙阁外、乃至各主要衙门外，散发传单，发表演说，情绪激昂。
朝廷官员中，上书为苏墨卿辩解、请求谨慎处理的奏章也越来越多，涉及的官员层级也越来越高。一些清流领袖、御史言官，更是言辞激烈，直指护龙阁滥用职权，构陷大儒，要求朝廷给出明确说法。
甚至，民间的议论也开始发酵。苏墨卿平日乐善好施，在普通百姓中名声极好，不少市井小民也私下议论，觉得朝廷抓捕这样一位“好人”、“学问家”，恐怕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
整个皇城，似乎都陷入了一种为苏墨卿“鸣不平”的舆论漩涡之中。事态，在有心人的推动和大众情绪的裹挟下，渐渐朝着一种看似“失控”的方向发展。每日都有新的请愿队伍，每日都有新的联名奏章，抗议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飞龙观内，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处的波涛汹涌中滑过。萧烬瑜每日黎明即起，简单洗漱后，便在院中那方巨青石上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大道圣体》与《逍遥真诀》的玄奥世界。
外界因苏墨卿被捕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被观外那百名沉默如山的浮屠铁卫隔绝开来，难以侵扰他的修行。
只有偶尔，当他结束一段修炼，目光掠过默默跟在青鸟身后，学着擦拭器物、摆放茶具，眼神却总是不自觉飘向观外、流露出深深忧虑的凤知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思量。
这位前朝公主的存在，像一枚投入棋盘的意外之子，搅动着本就复杂的局势。
这日清晨，萧烬瑜照例结束早课，正想着是否该带青鸟和凤知出去走走，一来让凤知透透气，二来也亲眼看看如今皇城究竟乱到了何种地步。毕竟，闭门修炼固然重要，但对局势的直观把握亦不可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