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验证了萧烬瑜的预感。
姜仲谋在虞城起兵的消息,如同惊雷般震动了整个大景!朝堂之上,主战主和吵成一团,景皇连下数道严旨,调兵遣将,准备平叛,但效率似乎并不尽如人意。民间人心惶惶,士林学子除了痛斥逆贼,也无甚大用。
而姜仲谋的兵锋,竟出乎意料地迅猛!他显然早有周密计划,麾下军队战力不俗,且对朝廷地方驻军的弱点似乎了如指掌。起兵后短短一周内,竟以雷霆之势,连克八城!兵锋直指中原腹地!一时间。
“三殿下”声威大震,投效者络绎不绝,叛军规模如滚雪球般膨胀!
就在大景朝廷被姜仲谋叛军搅得焦头烂额之际,一直蛰伏的太平教,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几乎在同一时间,太平教在南方三州同时起事!数十万头裹黄巾、狂热无比的教徒,在教中高手带领下,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他们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所过之处,焚烧官府,开仓放粮,裹挟流民,声势浩大无比,迅速席卷了小半个南方!
朝廷南北受敌,兵力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局势急转直下!
然而,就在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的关键时刻,一直与姜仲谋有所勾连、且在苏墨卿被捕后似乎沉寂下去的大楚余孽,却显得异常安静,并无大规模起兵的迹象。
但萧烬瑜安插在皇城及北凉暗线反馈来的零星情报,却指向一个令人玩味的细节。
姜仲谋叛军之所以推进如此顺利,在许多关键节点几乎未遇像样抵抗,除了其自身准备和朝廷应对不力外,似乎总有一些“神秘力量”在暗中相助,为其扫清障碍、提供情报、甚至策反守将。
这些力量的影子,隐隐与大楚旧部的手法吻合。
“他们在等。”
萧烬瑜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对青鸟和凤知道。
“太平教吸引朝廷主力南方平叛,姜仲谋在东部搅动风云,吸引剩余注意力。而大楚余孽……他们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且能最大限度收获民心的时机。”
他话音刚落不久,那个“时机”,便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到来了。
就在大景朝廷因南北两线战事焦头烂额、朝野上下对景皇统治能力质疑声渐起之时,一直隐于幕后的大楚旧臣势力,终于不再沉默!
他们选择的地点,并非边陲,也非南方,而是……大景曾经的旧都,如今虽已衰落但仍有特殊意义的“洛城”!以此为根基,一位自称大楚皇室旁支后裔的中年男子,在一众旧臣簇拥下,祭拜楚室宗庙,发布《告天下血泪书》!
檄文历数大景“窃据神器”、“屠戮楚室”、“迫害忠良”、“残害大楚公主”等累累罪行,言辞悲愤,字字血泪!宣称景皇失德,天下共弃,大楚天命未绝,今顺应天意民心,起兵复国,光复旧土!
“大楚”旗号,时隔三十余年,再度公然竖起于中原大地!
檄文中特别强调的“残害大楚公主”,更是如同一把毒辣的匕首,直刺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景朝堂公信力!尽管朝廷立刻驳斥此为无稽之谈,但混乱的局势下,流言传播的速度远超官方辟谣。
虞城叛军、太平教、大楚复国军……三股强大的反叛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爆发,从东、南、中三个方向,对大景朝廷形成了致命的夹击之势!维持了三十余年相对稳定的大景江山,在短短半月之内,骤然陷入了分崩离析、战火连天的末世景象!
飞龙观内,萧烬瑜接到了关于大楚起兵檄文的详细内容。
他默默看完,将信纸放在桌上,目光转向一旁侍立、脸色已变得惨白如纸的凤知。
青鸟也意识到了什么,担忧地看向凤知。
檄文中那句“残害大楚公主”,像一把冰冷的锁,瞬间锁死了凤知所有的退路和希望。
大楚旧部起兵,打的旗号是为“大楚公主”复仇,可这位真正的公主,此刻就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甚至可能希望她“被景皇残害”,这样才能让檄文更悲情,更有号召力!
她的身份,从“复国希望”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甚至需要“被死亡”的借口!从这一刻起,她对大楚旧部而言,已经失去了作为“公主”的最后一点价值,甚至成了一个需要抹除的“真相”。
乱世之中,一个失去了母族势力庇护、身份敏感、且知晓某些内情的“前朝公主”,若被抛弃,下场将会何等凄惨?
凤知娇躯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望向萧烬瑜,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助、恐惧、以及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利用后的绝望与冰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烬瑜与她对视片刻,眼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缓缓站起身,转身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看到萧烬瑜沉默离去,凤知最后一丝支撑仿佛被抽空,双腿一软,便要瘫倒在地。
“凤知姑娘!”
青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扶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与颤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与怜惜。
“别怕,世子他……他或许有他的考量。”
青鸟低声安慰,但自己也知这话苍白无力。
凤知靠在青鸟肩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