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空气,越来越紧张了。
乌云在城市上空积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风服装厂的拆迁问题,已经到了一个剑拔弩张的临界点。
工人们护厂队的情绪日渐激动,他们手持棍棒,日夜轮守,与开发商和法院执行人员的冲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小规模的流血事件时有发生。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更是凝重如冰。
李达康的咆哮声,隔着厚厚的门板都能清晰听见,震得外面的秘书们走路都踮着脚尖。
“赵东来是干什么吃的!一个破工厂都搞不定!公安局的人都是摆设吗?强拆!明天必须给我强拆!光明峰项目拖延一天,京州的损失就是几千万!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李达康气得把一个紫砂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苏白端着刚泡好的大红袍走进去,对地上的碎片视而不见,将茶杯轻轻放在李达康手边,不动声色地说道:“书记,强拆恐怕不是最好的办法。
大风厂的工人,现在就像一个被点燃引线的火药桶,一点就炸。万一闹出群体性事件,甚至出了人命,那影响就太坏了,省里那边,我们不好交代。到时候,高育良书记恐怕又要借题发挥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达康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吼道。
“我听说,前省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老先生,当年就是从大风厂走出去的,在老工人们中间威望极高,是他们的主心骨。”
苏白不紧不慢地建议道,“如果我们能请动陈老出面,去安抚一下工人们的情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效果可能比一百个警察都管用。”
这个建议,让暴怒中的李达康瞬间冷静了下来。
陈岩石?
他当然知道这位“一身正气”的老干部,虽然退休了,但在汉东政法系统,乃至老百姓心中的分量,依旧不轻。如果能请他出面,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在程序上,市委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嗯……这个建议不错。”李达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小白,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陈老请出山!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
“是,书记。”苏白恭敬地应道,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精光。
他当然清楚,请陈岩石出山,也无法阻止“一一六事件”的发生。那把火,是祁同伟献给赵家的投名状,是必然要烧起来的。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在事件发生后,能让陈岩石第一时间介入,保住工人们的股权,也为后续他安排陈书婷入场收拾残局,埋下最关键的伏笔。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天深夜,苏白躺在床上,心神沉入了日记本。
他知道,汉东省检察院的陆亦可,中记委的钟小艾,甚至是被他策反的梁璐,都能看到这本日记。
而今晚的日记,就是写给她们,尤其是写给那个正义感爆棚的陆亦可看的。
【二零一二年三月二十日,风雨欲来。】
【大风厂的火,终究还是要烧起来了。就在今晚,山水集团的打手会伪装成拆迁队,一把火点燃整个工厂。可怜那些护厂的工人,他们用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资本和权力的烈焰。】
【而比这把火更狠的,是人心。】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为了‘胜天半子’,为了向赵家纳上这份沾满鲜血的投名状,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大风厂火灾,
所有警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制造一场‘意外’车祸,目标,就是你的师弟,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啧啧,连自己的师弟都下得去手,你这公安厅长,真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惜,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你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我,是台下唯一的观众。】
【不过,陈海这次,命不该绝。因为,我来了。】
【陆亦可,还有钟小艾,我把剧本都写给你们了。如果你们眼睁睁看着陈海去死,那你们这身制服,也就白穿了。让我看看,你们会怎么选?是遵守你们那可笑的程序,还是去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我很期待。】
写完日记,苏白合上日记本,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大风厂的方向,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火光。
那是即将燎原的星火。
他已经布下了棋子,落下了诱饵。
现在,就看远在省检察院的陆亦可,看到这份“死亡预告”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他相信,那个嫉恶如仇的女人,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同事兼好友,走向死亡的深渊。
而她一旦行动,就必然会打乱祁同伟的部署,从而牵扯出更多背后的人和事。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