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官场,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瑾空降之后,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立刻大刀阔斧地烧起三把火,反而像一个真正来调研的学者,不带秘书,不带大队人马,轻车简从,一头扎进了基层。
而他调研的第一站,就选在了近期因“蹲式窗口”事件而名声大噪,成为全省舆论焦点的京州市光明区。
这个选择,本身就释放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政治信号。
所有人都知道,光明区是市委书记李大康的嫡系,新任区长苏白更是其打破常规、一手提拔的产物。沙瑞瑾此举,无异于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悬在了李大康的头顶,也悬在了整个“秘书帮”的头顶。
是敲打?是试探?还是……另有深意?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光明区,盯住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代区长,苏白。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靠着运气和领导赏识一步登天的小秘书,到底有什么能耐,敢接下这个烂摊子。
光明区政府大楼前,没有红毯,没有欢迎横幅,更没有列队鼓掌的干部。
苏白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身后只跟着一个同样不苟言笑,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和坚毅的常务副区长易学习。
当沙瑞瑾那辆普通的帕萨特停在门口时,苏白甚至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等到沙瑞瑾自己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才迈着沉稳的步子,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却没有丝毫年轻干部见到大领导时常见的谄媚和紧张。
“沙书记,欢迎您来光明区指导工作。”苏白伸出手,声音平静,仿佛在接待一位普通来访的客人。
沙瑞瑾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见过的年轻干部太多了,在他面前,要么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要么是急于表现、锋芒毕露。像苏白这样,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的,还是第一个。
有趣。
“苏白同志,不错,没有搞那些迎来送往的形式主义。”沙瑞瑾和他握了握手,语气温和,像个邻家长辈,“我这次来,不听汇报,不看材料,就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你们光明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好。”苏白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没有带他进富丽堂皇的区政府大楼,而是直接走向了停在旁边的一辆普通金杯面包车。
“沙书记,那咱们就先去看看,我们光明区现在最‘难看’,也是最真实的地方。”
面包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大风厂的临时安置区。
这里曾经是一片废墟,现在却已经大变了模样。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活动板房构成了临时的生活区和生产车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地面甚至看不到什么垃圾。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正在新搭建的流水线上忙碌着,机器的轰鸣声取代了往日的哀嚎与哭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热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不远处,巨大的塔吊林立,全新的现代化厂房地基已经打好,钢筋骨架正在拔地而起,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沙瑞瑾走下车,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切的惊讶和赞许。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慢慢地走进了临时车间。
工人们看到他,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没有干部过来要求他们停工鼓掌,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省委书记来了。
沙瑞瑾在一个正在操作缝纫机的女工面前停下,和蔼地问道:“大姐,现在生活怎么样?对安置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