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妥协,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省委常委会上,在讨论京州市提出的“东方芯都”产业园规划时,原本有几位立场保守的常委提出了质疑,认为项目投资巨大,风险过高,可能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会场气氛一度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育良,却出人意料地开了口。
他摘下眼镜,用丝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我们看问题,要站在国家战略的高度。如今西方对我们的技术封锁日益严峻,芯片产业就是我们的‘阿喀琉斯之踵’。‘东方芯都’项目,虽然有风险,但更是机遇!这是我们汉东实现产业升级,摆脱低端制造标签的绝佳机会,更是我们为国家突破技术壁垒应尽的责任!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支持,还要大力支持,特事特办!”
一番话引经据典,上纲上线,直接为这个项目定了调。
最终,项目规划以高票通过。
会后,祁同伟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快步追上自己的老师,在无人的走廊里,不解地问道:“老师,您今天怎么会……替那个林臻说话?‘东方芯都’可是臻世集团主导的,我们不是应该……”
“同伟,看问题要看大局。”高育良打断了他,脸色有些疲惫,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东方芯都’项目,符合国家的大政方针,我们没有理由反对。”
“可是京海那边……”
“没有可是!”高育良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京海那边的事情,你先放一放,把人都撤回来!省厅最近的工作重心,是配合沙书记,做好干部队伍的整顿工作,不要节外生枝!”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祁同伟愣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困惑、不甘和一股被背叛的愤怒。
老师变了。
以前,老师虽然也教导他要顾全大局,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态度如此暧昧,甚至可以说是偏袒林臻。这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运筹帷幄,视“汉大帮”利益为核心的高育良。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的感受越来越深。
他几次想动用自己手里的力量,继续找高启强的麻烦,都被高育良用各种理由压了下来。
“同伟,要忍耐。”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要打草惊蛇。”
“林臻的背景很深,不要轻易和他起冲突,我们要从长计议。”
这些话,在高育良嘴里说出来,听在祁同伟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觉得,老师怕了。
那个曾经指点江山,教他“权力要运用到极致”的恩师,在面对林臻这个过江猛龙时,竟然选择了退缩和妥协。
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和失望,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想起了自己跪在梁家大院门口求婚的那个雪夜,想起了自己在山沟里司法所的那些年,想起了自己为了往上爬,付出的所有尊严和血汗。
他要的是胜天半子,不是委曲求全!
这一天,他再次找到了高育良,将自己让下面人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一份,关于臻世集团旗下“京海建工”涉嫌暴力垄断物流市场的材料,放在了高育良的桌上。文件很厚,证据链完整,足以将高启强送进去待上十年。
“老师,这是我让下面人整理的,证据确凿。只要您点头,我马上就能让高启强进去!这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机会!”祁同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决绝。
高育良看着那份厚厚的材料,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沉默了许久。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一边是林臻那张足以毁灭一切的照片。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将材料推了回去。
“同伟,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无奈和疲惫。
这一刻,祁同伟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师,眼神逐渐变冷,从失望,到怨恨,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他觉得,老师老了,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和胆魄。指望他来对付林臻,已经不可能了。老师的脊梁,已经被那个叫林臻的年轻人,彻底打断了。
“我明白了,老师。”
祁同伟拿起那份材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寂,又无比决绝。
他紧紧攥着那份被退回的材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栋象征着权力的小楼,大步走入黑暗之中。
既然老师这棵大树靠不住了,那他祁同伟,就自己长成一棵参天毒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