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可拉可拉。
它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用尽全力藏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
它头顶上那象征着对母亲思念的骨盔,此刻却不再光滑。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像是被重物敲击过无数次,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它抱在怀里的骨棒,也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坚韧。上面满是深浅不一的豁口,边缘处甚至已经有了崩解的迹象。
那不是武器。
那更像是一件即将风化的遗物。
“哦……”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看着那只可拉可拉,眼神黯淡,“你们是来看它的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盖棺定论般的惋惜。
“唉,别看了,这孩子……已经‘坏掉’了。”
“坏掉了?”
小茂的眉头拧成一团,这个词让他感到有些刺耳,但更多的是不解。
“是啊。”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又或者是不想让更多人听到这里的“失败品”。
“这只可拉可拉,性情太孤僻了。或者说,是极度不信任人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档案里的记录。
“它已经被三任训练家连续抛弃、退回联盟了。”
“三任?”小茂的音调微微拔高,充满了惊讶。
对于一个新人训练家来说,初始宝可梦是无比珍贵的存在,连续被抛弃三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的。”工作人员的语气愈发沉重,“第一任嫌它不亲近人,对战指令也爱听不听。第二任试图强行纠正它的性格,结果被它用骨棒打伤了。至于第三任……他领回去不到三天就送回来了,说它每天晚上都在哭,吵得人睡不着,而且拒绝吃任何东西。”
“联盟的心理干预也做过了,没用。它现在拒绝和任何人,任何宝可梦交流,也拒绝进食。”
“我们正考虑,明天就把它送到城外的野生保护区去。”
工作人员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里不带什么感情。
“自生自灭算了。”
“啧,被抛弃三次?那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问题儿童吗。”
小茂撇了撇嘴,眼中的一丝好奇彻底变成了不屑和鄙夷。
“真是浪费时间。”
在他和小茂,以及那位工作人员的眼中,笼子里的,是一只数据出错、程序损坏、已经失去所有价值的宝可-梦。
是一个失败品。
但在陆源的世界里,完全不是这样。
他的“波导之心”,穿透了那层冰冷的铁笼,穿透了那具瘦弱的躯壳,穿透了那所谓的“孤僻”与“不信任”。
他“听”到的,根本不是一片死寂。
那不是孤僻。
更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
那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子,在没有光、没有声音的无尽黑暗里,发出的、最绝望,最无助的哭泣。
那哭声,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尖啸都来得更加刺耳。
它化作一股股冰冷的洪流,冲刷着陆源的感知。
“妈妈……你在哪里……”
“好冷……”
“到处都好黑……我好怕……”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别不要我……”
“他们为什么都走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一句句破碎的悲鸣,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陆源的意识深处。
这股冰冷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让陆源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后,连哭泣都失去了力气的、极致的哀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