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
在河流下游数公里外一处隐蔽的河湾,一位戴着贝雷帽、身穿亚麻衬衫的老人,正死死盯着自己画板上的速写。
他的手在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炭笔几乎要被他捏断。
画纸上,寥寥数笔,却勾勒出了一幅惊心动魄的草图:一道无形的伟力将狂暴江河从中斩断,两道滔天水墙壁立千仞,中央是一条通往彼岸的坦途。
他本是来此地写生,寻找创作灵感。
却不想,亲眼目睹了一场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奇迹。
“那金色的光……那股君临天下,令万物臣服的意志……”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颊涨起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必须……我必须把这‘神性’的一刻记录下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强大的训练家,不是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宝可梦。
但那些力量,与刚才那道身影展现的意志相比,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凡俗。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
那是一种言出法随的权柄,一种改写现实的法则!
……
陆源并不知道,自己随手而为的“开路”,已经在一位艺术家的心中,被升格为了行走于人间的“神迹”。
穿过河流,茂密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耽搁,根据地图的指引,很快就在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岩壁下,找到了那座后山洞穴的入口。
洞口阴森,幽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阵阵阴冷的风从中吹出,带着泥土与岩石的腥气。
可拉可拉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源的裤腿,小小的身体有些发抖。
陆源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然后迈步踏入了洞穴。
光线骤然消失。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就在踏入阴影的瞬间,陆源的整个世界,变了。
“波导之心”,开启。
嗡——
无形的感知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瞬间扩散,洞穴内的一切“声音”,在刹那间涌入他的脑海。
与城市中那些被欲望、伪装、谎言包裹的复杂心声截然不同。
这里的“声音”,原始、赤裸,充满了野性的纯粹。
“饿……好饿……血……”
一道尖锐刺耳的念头,带着对鲜血的渴望,从头顶的岩壁上传来。
一只超音蝠。
“滚……我的……石头……滚……”
一股沉重、固执、充满了排他性的意志,从脚边的岩石中渗透出来。
一只小拳石。
“嘶……好困……睡觉……”
一道慵懒、冰冷的念头,在不远处的石缝中缓缓蠕动。
一条阿柏蛇。
无数这样简单直白的念头,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混乱的精神洪流,冲击着陆源的感知。
换做普通人,在这种精神噪音的轰炸下,不出三分钟就会头痛欲裂,精神错乱。
但陆源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意志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任由这些原始的念头冲刷而过,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他主动屏蔽掉这些无用的信息,像是在一片嘈杂的电台信号中,精准地调校着频道,寻找着那个他需要的“引路者”。
他需要一个熟悉这片洞穴、能够带领他找到那只袋兽的本地宝可梦。
忽然。
在无数嘈杂的、如同乱码般的心声背景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信号。
那不是“饥饿”,不是“愤怒”,也不是“困倦”。
那是一种……被抽离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悲伤。
微弱,孤独,还带着被整个世界排挤的、深深的恐惧。
这个感觉……
陆源的动作停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