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加班吗？”子娴问。
“她带队做耐疲劳测试，估计要到晚上九点。”容止小心地将样品放回保险柜，“你们晚饭自己解决？还是等温蕴回来一起吃？”
“我们约了团队聚餐。”司夜说，“在西门那家川菜馆，赵鹏推荐的。”
容止笑了：“年轻真好。去吧，注意别吃太辣，你们还在发育期。”
这句叮嘱让司夜和子娴同时感到一种微妙的别扭。在团队里，他们是创始人和技术核心；在学术场合，他们是受到重视的研究者；但回到父母眼中，他们依然是需要关注饮食起居的孩子。这种身份的切换，构成了他们青春期特有的体验。
傍晚的帝都起了风，温度明显下降。司夜把外套内胆装回去，子娴也重新穿上开衫。两人穿过校园时，看到公告栏贴满了各种活动海报——春季运动会、学术周、社团招新。那些属于普通大学生的生活，与他们平行而疏远。但司夜并不觉得遗憾，他瞥见子娴平静的侧脸，知道她也一样：他们有自己的轨道，虽然特殊，但充实。
川菜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团队包了靠窗的长桌，白氏姐妹正在争论某个算法的实现方式，赵鹏在跟实习生讲运营数据，新招聘的两位内容编辑则聊着周末的展览。司夜和子娴入座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为校园版干杯！”赵鹏举起茶杯——团队规定工作餐不饮酒。
茶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司夜看着这一桌人，平均年龄比他大十岁，却因为一个共同的项目聚在一起，尊重他的决策，执行他的规划。这种信任，某种程度上源于他展现出的超越年龄的能力，而那些能力又与九世积累的智慧密不可分。
席间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白素雅说起她和妹妹的成长趣事，赵鹏分享了在光华管理学院遇到的奇葩案例，两个实习生则吐槽毕业设计的难度。司夜安静地听着，偶尔接话，更多时候在观察。子娴坐在他身边，细心地为不能吃辣的同学挑出辣椒——这个习惯源于明代那一世，她作为刺绣名家，常要照顾学徒们的饮食起居。
“司夜，子娴。”白素娴突然问，“你们跳过那么多级，有没有后悔过？比如错过了普通孩子的游戏、朋友之类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司夜放下筷子，思考了几秒：“时间是一条单行道，选择了某个方向，就看不见另一条路的风景。但我们可以通过别人的描述，大致想象那风景的样子。”
这个回答带着他特有的理性。子娴补充道：“而且我们有彼此。”她说得很自然，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出生到现在，始终同步成长。这种陪伴，或许抵得过许多普通社交。”
桌上有瞬间的沉默，然后是理解的笑容。团队里的人都见证过他们之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完整想法，无需言语就能分工协作。那种联系超越了普通的工作伙伴，甚至超越了青梅竹马，但具体是什么，又没人说得清。
晚餐结束时已过八点。帝都的夜空罕见地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团队在餐馆门口道别，各自回宿舍或出租屋。司夜和子娴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回研究生公寓。
“下周见小雨，你紧张吗？”子娴问。
“有点。”司夜诚实地说，“如果她真的有跨代记忆，我们的对话可能会触及一些深层问题。比如：这些记忆属于谁？我们有权探索吗？探索的边界在哪里？”
“我准备了画册。”子娴说，“如果她愿意，可以画画来表达。有时候图像比语言更接近记忆的本质。”
司夜想起子娴的紫色画册，那本从抓周开始就伴随她的册子，如今已画满了各种景象：有今生的校园、实验室、团队，也有前世记忆中的碎片——唐代宫廷的廊柱、宋代星图的局部、民国街角的灯光。她从不解释那些画的含义，但司夜能看懂，因为他的记忆里有对应的场景。
快到公寓楼时，子娴停下脚步，仰头看天。司夜也跟着抬头。帝都的光污染让星空稀疏，但那几颗可见的星星依然坚定地亮着。
“记忆星空。”子娴轻声说，“我们的公司名字，其实是个很好的比喻。每个人的记忆就像一颗星星，独自发光，但在星空中又彼此连接。”
“而我们要做的，是帮助人们找到自己的星星，也看见别人的光。”司夜接上她的话。
这是他们经常有的对话方式：一个人起头，另一个人自然接续，完成一个完整的思考。像双声部的旋律，各自独立又和谐共鸣。
回到各自的宿舍后，司夜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周见小雨的预案。他列出了可能的问题清单，设计了非诱导性的提问方式，标注了需要回避的敏感话题。蓝色钢笔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声响。
夜深时，他收到子娴的消息：“刚画了张草图，发你看看。”
图片加载出来，是一幅铅笔素描：两个孩童并肩站在星空下，手里分别拿着笔和画册，身后是蜿蜒的时间长河，河水中倒映着不同时代的影子。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同行者”。
司夜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很好。”
简单的两个字，承载着全部的理解与认同。
窗外，帝都的春夜宁静而深沉。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柔光，远处偶尔传来晚归学生的笑语。在这个十三岁的春天，司夜和子娴站在记忆研究的最前沿，身后是九世的积累，面前是未知的边界。他们握着笔和画册，像握着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而锁孔的那一边，或许是一个关于人类记忆本质的崭新世界。
公司的发展、团队的成长、情感的萌动、研究的深入——所有这些线索，都像春天的藤蔓，在四月的暖阳里悄然生长，朝着星空的方向。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