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的抚恤金,厂里是给了。可现在院里所有人都知道,那笔钱是易师傅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替我去厂里求来的情。”
“我娘的病,也多亏了易师傅帮忙,才换回了正房能好好休养。”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屈辱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赵主任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清楚易中海的为人。
沽名钓誉,最擅长收买人心。
林卫国这番话,明着是在“感谢”易中海,实际上,却是在揭易中海的老底。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沉得住气。
林卫国没有抬头,继续用那种压抑的声音说道:“赵叔,我现在在院里,里外不是人。大家都说我不知好歹,拿了易师傅的好处,还跟他闹。”
“我怕……我怕我继续留在车间,早晚要被他寻个由头给弄走。我也怕我娘在院里,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
“赵叔,我不想再惹事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挣口饭吃,照顾我娘。”
“您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把我调到仓库去?”
“哪怕是去扛大包,当个装卸工也行!只要能离车间远一点,离那些是非远一点,我干什么都愿意!”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主任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板挺直,却故作卑微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哪里是认怂,这分明是懂得隐忍和蛰伏!
好小子!有他爹当年的风骨!
“你这孩子……”
赵主任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受委屈了。”
他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
“行!这件事我给你办了!”
“不过,你别去当什么装卸工,那是埋汰你。仓库正好缺一个库管员,负责登记和盘点那些废旧物资。活儿不累,也清闲,没人会往那犄角旮旯里跑。”
赵主任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下午就去仓库报道!”
“谢谢赵叔!谢谢赵叔!”
林卫国连声道谢,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调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轧钢厂,自然也传到了四合院。
易中海正在院里水龙头下洗手,听到几个碎嘴的邻居议论,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林卫国,放弃了进车间当技术工人的机会,主动申请调去了仓库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一个管废品的库管员?
一股巨大的、胜利的喜悦,瞬间冲刷了他这两天所有的憋屈和愤懑。
“哼,算他识相!”
易中海擦干手,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种高深莫测的“一大爷”派头。
贾张氏正从屋里出来,看到易中海,连忙凑了上来。
“一大爷,您听说了吗?那小畜生……他被吓破胆了!躲到仓库去了!”
易中海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摇着头,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
“看见没?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邻居听得清清楚楚。
“他跟那些没脑子的愣头青不一样,他知道,在这四九城里,谁才是他惹不起的人。他知道该对谁低头。”
易中海彻底放心了。
在他看来,林卫国这步棋,就是彻底的缴械投降。
去仓库那种地方,跟提前养老有什么区别?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至于那本账本……
一个没了心气儿的废物,手里的刀子,也就成了烧火棍。等这阵风头过去,自己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慢慢炮制他。
易中海心中大定,哼着小曲,踱步回了家。
而此刻,已经办完所有手续的林卫国,正站在红星轧钢厂那片巨大而老旧的仓库区前。
他嘴角的弧度,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缓缓扩大。
养老?
不。
他现在,正要去仓库,兑换他真正的“军火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