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因为水深,就视而不见吗?那要我们反贪局干什么?”
“不是视而不见,而是怎么见。
这个问题,己经不是你们反贪局一家,甚至不是我们司法系统自己能解决的了。
它需要更高层面的决策、需要统筹安排、需要考虑……稳定。”
吴法官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做出了最后的告诫。
“这件事,让沙瑞金书记、让老季他们去权衡、去决策。
你做好分内的事,服从指挥,不要再执着于深挖这条线。
这不是退缩,是纪律,也是保护你自己,明白吗?”
陆亦可看着母亲严肃而关切的脸,所有的不服和热血仿佛被一盆温水缓缓浇下,没有熄灭,却变得沉重而黏着。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她所信仰的法律条文之外,
还存在着一个由规则、潜规则、利益和力量交织而成的,更加庞大而复杂的现实世界。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达康离开省检坐上了他的汉00009,脑袋里充斥着欧阳菁劈头盖脸痛斥。
“你只有你的工作,你的GDP,你的政治前途!”、“你就是一个冰冷的、只知道向上爬的机器!”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看到他掌控下的京州依然在高效运转,这能让他找回一丝掌控感。
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并非如此,或者说,需要将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导向一个具体的目标。
“开车,不回市委,我们转转。”李达康面无表情地吩咐司机道。
或许是顺路了,不知不觉司机就开到了光明区。
李达康的专车漫无目的地在光明区行驶着。
“停车。”李达康突然说道。
车停在了区信访办门口。他走下车,信步走了进去。他没表明身份,只是想看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著名的“低矮窗口”。
前来反映问题的群众,必须像鞠躬一样弯下腰,甚至半蹲着,才能和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交流。
一股混杂着羞辱感和无力的怒火,“噌”地一下顶上了李达康的脑门。
这画面,与他被欧阳菁指责‘不近人情’的憋屈感,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绷紧,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布满寒霜。
胸中因欧阳菁而起的郁结怒火,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围着窗口走了两圈,每一步都像踩在火药上。
最终,对司机兼秘书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低哑却带着骇人的压力:
“给孙连城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跑步过来见我!”
李达康对着闻讯赶来的、吓得魂不附体的信访办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然后,李达康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径首走到一个空的信访窗口前,拉过工作人员的那把椅子,首接坐了下来。
他就坐在窗口里面,成为了一个临时的“接待员”。
这个举动让所有工作人员都惊呆了,大气都不敢出。
孙连城一路小跑冲进大厅,满头大汗,西下张望寻找李达康的身影。
信访办局长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个特殊的窗口。
孙连城小跑过去,到了窗口前,他自然而然地、习惯性地蹲下去弯着腰——这是来这个窗口办事的标准姿势。
当他凑近窗口,猛地看清,里面坐着的,面色冰冷的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书记!您怎么坐在这里面?!
有工作,我们去办公室,向您汇报。”
李达康稳稳地坐在里面,抬眼看着窗外弯腰撅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孙连城,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怎么不能坐这里?这不是你们光明区给老百姓设置的‘便民’窗口吗?
我今天就来体验一下,你们是怎么‘便’这个‘民’的。”
他敲了敲玻璃,声音透过传声孔传出,带着金属的冰冷。
“汇报啥?我不需要你汇报,就想和你聊聊天!
孙区长,现在,你是来办事的群众,我是接待员。
这便民窗口也是一种工作方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