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秀兰和孙秀菊在扫盲班的灯下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燃烧的火焰那一刻起,她们的生活轨迹就彻底扭转了。
学习,识字,这两个过去从未在她们生命中占据分量的词语,此刻成了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孙秀菊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白天,她在轧钢厂的车间里挥汗如雨,忍受着易中海那张阴沉的脸。
夜晚,她则一头扎进扫盲班和那些新认识的“姐妹们”的世界里。
她们一起对着课本磕磕绊绊地念,一起在粗糙的草纸上描摹着那些陌生的方块字。下课后,一群女人也不急着回家,围着小小的煤油灯,叽叽喳喳地交流着今天新学的字,或是分享着从哪家布店能接到缝补的零活。
这种纯粹为了自己而奋斗的感觉,孙秀菊从未体验过。
她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有时候,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时,易中海已经睡下了。
更多的时候,易中海会坐在冰冷的饭桌旁,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又疯到这么晚?”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怨气。
孙秀菊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不争辩,也不解释。她放下布包,默默地去厨房给自己热点剩饭,或者干脆就用凉水对付一口。
她彻底和易中海分居了。
易中海每天下班回家,迎接他的,不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小心翼翼的笑脸,而是冷锅冷灶,和一室的寂静。
他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想发作,想掀桌子,想把这个“反了天”的婆娘抓回来,好好“管教”一番。
可他又能做什么?
追到街道办组织的扫盲班去闹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自己的老婆“不守妇道”?
他不敢。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丢人”。
自从“休妻”的流言在厂里传开,他感觉自己走到哪里,背后都戳着无数根指头。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让他如芒在背。
他好不容易熬到八级钳工,熬成了车间里受人尊敬的“易师傅”,他不能让这点家务事,毁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
愤怒,最终只能化为无奈的忍耐。
他对聋老太太的照顾,也失去了往日的耐心。从前那是为了在院里树立威信,是为了堵住孙秀菊不能生育的嘴。现在,他自己都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去伺候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
送去的饭菜,从精心准备变成了食堂的剩饭。
嘘寒问暖,也变成了敷衍的几句场面话。
聋老太太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从那个被易中海捧在手心,在院里说一不二的“老祖宗”,迅速滑落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寡老人”。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孙秀菊和那个“狐狸精”赵秀兰。
她每天都在易中海耳边念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两个女人,催着易中海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去“管教”老婆。
可易中海,只是沉默。
他忍气吞声,任由孙秀菊在她的世界里“胡闹”。他只能寄望于时间,希望她只是一时兴起,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会回到从前的日子。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滑向了新的一年。
时间来到了1953年2月,春节刚过,四九城里还残留着年味儿。
这天傍晚,街道办王主任,召集了全院大会。
大院里,所有人都搬着小马扎,围在院子中央。寒风吹过,人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主任站在人群前面,脸色是少有的严肃。